第100章 传国玉玺（4）

下雪时，宫中红墙就格外好看。

透过墙上梅花窗，还能见到园子里重重叠叠的雪景。

你与白岳并肩在园中漫步。

鞋子踩到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轻响，雪粒落上油纸伞，扑簌簌的。

觉着伞有些重了，白岳便抖一抖，雪花在身后飘散。

你想知道脚印有没有被盖住，就时不时回头看。

两行痕迹，还有别的小动物，宫中的猫儿，蹦跳的鸟雀。

伸手去接雪，沁人冰凉融化在指尖，心脾皆舒。

白岳埋怨你：

“陛下……”

你笑笑，听话的将手指缩回袖中。

雪片停在黑兔毛圈上，暂时化不了，太阳下被你看的清清楚楚，六瓣，很晶莹。

“曾经总是没时间，现在却能日日这样散步，真好。”

他没说话，只是挽你紧一些。

“可惜，朕没怎么出过京城。

“所到之处，也多查访，风景都略看了。”

你们走到六角凉亭中站定，白岳收伞，再次替你裹好领口，将斗篷理顺。

你在一片白茫茫中张望，很专注。

白岳轻声问：

“陛下在等什么？”

“在听。”

“可否让臣侍也听听？”

“朕对这儿，再熟悉不过。

“你看，那么大一片竹林，夏天晚上起风时，它就刷啦啦响。

“现在雪压上来，叶子太重，便寂静了。

“还有这墙上造景的窗，常变成猫洞，猫儿们来来往往，春日里不是打架就是唤伴。

“现在冷，只见得脚印。”

你的思想东一处西一处：

“白岳，那皇陵是否也这样寂静，这样寒冷？”

他冲你微笑，做了个大胆的动作，搂住你瘦削的脊背，将你带去他怀中靠着。

“有礼物送给陛下。”

“是什么？”

白岳从袖中摸出个布包，塞进你手里，却未打开。

“猜猜看。”

你隔着锦布掂量，头脑清明了一瞬。

这重量，质感，你在熟悉不过。

有些快的拆开看，果然是国玺。

你有些茫然：

“怎么……还有一个？”

仔细端详，的确一模一样，正是隋国国玺。

“怎么会呢……”

为防冒，国玺手持部分特地保留原石，形状随机，不可复制。

上面的每一个凸起，每一条纹路，你都在几十年中记得清清楚楚。

白岳声音平静：

“我托人去家乡寻来的。

“这块羊脂玉同我出自一脉，经我雕琢，己经是另一个我。

“以后，它就是国玺。”

你下意识追问：

“那你呢？”

白岳向来柔和的语调转向坚定：

“我是陛下的夫君。

“自当生同衾，死同穴。”

你摇头：

“可对你而言，并无死之一字。

“白岳，你可以在这世间永远存在下去。

“又何必陪朕呢？”

他将那枚新国玺包好。

“这是我的选择，还请陛下不要干涉。

“自从同陛下相遇，我从未忤逆过您的旨意。

“我是块石头，待在地上还是地下，并无分别。

“但我也是白岳，能否待在陛下身边，对我来说天差地别。

“带我走吧。

“皇陵不会冷，也不会孤寂的。”

他身形在雪中消散，宛若一条游走的小白龙，最后盘踞在你手心，做回羊脂玉印。

你的双手中，各有一枚国玺，但你知道哪个是他。

“好。”

就这样吧。

这就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

隋历608年，郦歌即位。

据载，郦歌曾与其弟郦道为亡母题隽墓志铭——

镜自旧，铜霜古。

花独开，邻里陌。

水空流，堤柳荒。

世事异，怀玉殇。

又是一年桃红柳绿，新国玺，正在运筹朝堂；旧国玺，己沉睡爱妻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