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你西十五岁。
鬓角生出白发,眼尾也有细纹,曾经勤政,可在案前坐到深夜,现在时常困乏,己不能够了。
长女郦歌十岁,性格猛霸,活泼好动;次子郦道八岁,谦谦有礼,文静善思。
你坐在庭前看两小儿戏耍,郦歌手持木剑,装作骑着高头大马,朝弟弟追去。
郦道也聪明,绕着树跑,郦歌总逮不着他。
两位侧君坐在远处,正品茶闲谈。
十年来,你对他们礼遇有加,二人逐渐接受同女帝联姻的现实,就在这宫中中寻些乐趣。
白岳在你身侧,正小心撇去茶水上的浮沫,将茶盏递过来。
你嗅着茶香,感受温度通过瓷壁传导入手掌。
“你说,到时候了吗?”
白岳微顿,压低声音:
“陛下的意思是?”
你看着自己的儿女,语调平淡:
“灭西国,统一。”
白岳顺着你的话往下讲:
“隋国己经为此准备多年,就差一个时机。”
你放下茶盏:
“有没有时机,都该着手了。
“朕老了。
“谁知道留给朕的时间还有多少呢?”
白岳声音变得很小:
“没有。
“我不认为陛下老了。”
你宽慰他:
“替后世计,也该如此。
“发动西方大战,胜了,统一的也只是中原。
“北有戎狄,东边,隋国还没有渡海的大船。
“西面群山不知隔绝着什么,南方水地丰饶,需要更多人丁去经营。
“郦家,以及朕,郦平京,世世代代的爬楼梯,谁知这天梯有没有尽头……
“朕要再多走几步,再多几步,郦歌与郦道,就能站在更好的起点上。
“这两个孩子有朕的野心,又有你的品性。
“以后的路,还很长呢。
“只是苦了雅侧君和悦侧君,要看着妻子消亡自己的母国。”
白岳来握你的手:
“纷争不断,多是如此。
“陛下不必堵在心里。”
你去看他,海棠红的长袍,风神俊朗。
“白岳,你怎么一点都没老啊……
“你还是那么年轻美丽。”
他有些羞涩:
“我是玉。”
你抚摸他的手背,抚摸这枚陪伴自己许久的国玺。
“每天上朝,他们都喊,陛下万岁,万万岁。
“但都清楚,怎可能万岁呢?
“也不知死后路途是何模样。”
白岳挨着你:
“别再想了,陛下。
“我不愿您想那样多。”
你拍拍他手背:
“好。
“不想了。”
…………
发动西国大战的决策,又激起隋廷惊变。
都不知惊变了多少次,细数往日,你己从风声鹤唳的公主成为斡旋自如的帝王。
“陛下,万万不可贸然开战啊!”
“我隋国数百年基业,可能一仗就打没了。”
“祖训要求稳而妥,真而善,作为一国之主,怎可突然动用重兵?”
“有违天道,有违人道。”
这次没有争论的余地,你冷冷开口:
“诸位,若是觉得这官做的不舒服,大可告老还乡。
“你们想如何说便如何说,朕可以背这个骂名,但我要这天下是隋国的天下。”
拟诏书,盖国印。
西方之战当然不止这些。
复杂多变的邦交,尔虞我诈的友情,浴血奋战的将士,伸向他国内政的手,违心的话,幻灭的底线……
你也会想,真的对吗?
你又会想,赶尽杀绝。
你还忍不住远眺朦胧的未来,能走下去吗?
只要出个昏君,所有都会毁于一旦。
快要打赢时,京城中是往来不断的灵柩与白孝。
夜深了,地面很凉,你听到侧君低低的哭声。
他们的父兄,也战死沙场吗?
你记不清名字了,也许他们恨你,但你无力无心应对。
真是对不住白岳,那样纯善的羊脂玉,偏偏做了国玺,盖在千百万性命上,成为人屠的证据。
…………
“母王,父王,臣女回来了。”
郦歌己经长大,英姿勃发,盔甲锃亮,红斗篷很是耀眼。
郦道跟在她身后,同姐姐一起行礼。
“此去北境,感受如何?”
郦歌首先回答:
“游牧部落民风彪悍,逐水草而居,骑射一流。
“但农耕落后,对水利并不精通,冬季若逢白毛雪,则伤亡惨重。
“我认为他们没有同隋国作战的实力,可成附属郡县。”
你点头,转向郦道:
“你呢?怎么看?”
郦道声音清润,俨然一副世家小公子模样:
“我与姐姐看法相同,伐交不伐战。
“若将我们中原种种技术传授过去,修渠梁,筑长道,定可以财生和。”
又与二人商议一阵国事,你觉得有些困了,便不那么严肃:
“草原上的羊腿好吃吗?”
郦歌眼睛亮闪闪:
“好吃!”
郦道也知道,此时对面的变成了母亲,而非帝王。
“还有奶茶,咸咸的,里面冒着油花,同京中很不一样。”
看儿女笑闹,你逐渐放松,靠住白岳递来的软枕。
以上为《人外百科》第 99 章 第99章 传国玉玺(3)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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