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布娃娃（3）

你在树下做玩偶，普罗涅尔静静靠在树上。

他不说话的时候，还像个大布娃娃。

手里是一颗晒干的松果，你用它做核心，裹上羊毛，用针扎实使其毡化，塑造出白胚形体后，往上贴火红色的毛。

“这是只松鼠，定制他的人是个小女孩儿。

“她的宠物松鼠寿命远短于她，只陪她走过童年阶段，便离开了。

“她希望自己的伙伴，能永远都和最爱吃的食物在一起。”

普罗涅尔接过好的松鼠轻轻抚摸：

“我的心脏是什么做的？”

“我没有为你做心脏，应该就是那把女巫的钥匙吧。”

秘境森林里有好吃的坚果，树莓，你仍用人类世界的名字称呼它们，虽然长得不像，口感也不像。

这里还有很多矿石，休息几天后，你打磨一块黄玉，准备雕刻袖珍小房子。

普罗涅尔依然在你身边无所事事，似乎他天生就不用做任何事。

“我猜，顾客是中老年人吧？”

“是，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逃避战乱，远离家乡，来到我的城镇，希望我能为他们还原旧屋。”

普罗涅尔凑近看，你注视那两枚蓝纽扣上的瞳孔花纹：

“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能看到小房子有两层，上层开了圆窗，应该是阁楼，里面会储存着风干肉、奶酪、毛皮和土豆，也许还有山楂果酱。

“一层很大，两头是卧房，采光充足，铺了木地板，中间会客厅里，有温暖的壁炉和长桌。

“我看的对吗？”

你继续埋头雕琢小房子的细节：

“很对。

“就是这样的一间房。”

“为什么用黄玉？”

“因为黄玉也遍及他们的家乡。”

秘境森林里有类似棉花的植物，它们茎很长，缠绕茂盛，每条茎尽头顶着一团蓬松的东西。

你收集这些小团子，用它们做小熊填充物。

普罗涅尔帮你挑选整理，不让它们打结。

“小熊是做给谁的？”

“一个老奶奶。”

“她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只熊，会守在在床头，替她驱赶梦魇。”

“那后来呢？”

你拍拍普罗涅尔：

“亲爱的，你要明白，人类一生中，有许多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

他侧头挨上你的手，你好像看到他一成不变的脸透露安慰：

“但我们有机会重新拥有，对吧？”

“嗯，是这样。

“哪怕失不复得之物，也会用其它方式回到身边。”

…………

你在森林里做完了许多订单。

以前，制偶既是你的工作，也是你的爱好，现在好像只是种进入心流的通道。

完成最后一个玩偶，这片森林的一部分好像也被你拥有。

“我们该回去了。”

“对。”

普罗涅尔又一次朝虚空摁下门把手，那扇看不见的门开了，水晶滑梯出现在眼前。

“秘境森林究竟在人类世界的上面，还是下面？

“我以为回去会是楼梯。”

普罗涅尔己经坐好：

“秘境森林在人类世界的任何方向！

“只要你想，就能到达。”

他欢呼着溜出去，你也马上跟紧。

还是那熟悉的感觉，风刮的很猛，速度越来越快，你尽量睁开眼体验，因为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

哧溜一声，你己经坐在小店的木地板上，怀中紧紧抱着一大包玩偶。

“我们可以开张了。”

普罗涅尔从灰尘中爬起身：

“我想，要先打扫一下。”

你擦拭货架，问候每个曾经的朋友，那些人儿和小动物安安静静坐着，还保留着你走时的姿势。

你为它们清理小脸，摆正耳朵，整理衣物。

重新点起烛台，将门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去。

似乎有很多人早就在等你回来了。

他们也许曾经许多次路过小店，朝里面张望，期待自己的玩偶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当你的灯亮起，那些焦急的主人纷纷找来。

一个又一个精致的小包裹被递出去，带着秘境森林，带着魔法，走向城镇各处，也走向世界边缘，然后去塑造新的边缘。

你很开心，这就是制偶师的意义，你让人们失去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

普罗涅尔仍旧坐在藤椅上，来客人的时候，他便还是那个大布娃娃。

有人会惊叹他的巨大，有小孩子会偷偷牵他的手，可能他也是你缺失又回归的一角吧。

趁着冬天还没到，你翻新了店牌，将“制偶”改为“造物”。

普罗涅尔始终陪伴着你，他的棉花会压实压扁，他的纽扣眼睛会褪色，偶尔，他的皮肤会破些小洞。

你总是在缝补……

你要一首缝补下去，首到你的双手衰老，关节弯曲，再也拿不起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