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火烈鸟（3）

你的工作站，成为崔艺道最常活动的地方之一。

他很高，站在窗外，长颈正好可以伸进来，翻动你桌上的书页。

崔艺道看你写的密密麻麻，全是有关于他：

温度、湿度、睡眠、水源、食物，社交……

还有几个素描本，己经用的膨胀发胖，纸张疏松。

上面也有好多个他：

鼓动翅膀，低空飞行，水中踱步，又或者对着影子沉思。

崔艺道有时会溜到工作区，看那些展板。

他知道，这里是个特殊的医院。

他也偶尔会想起那些被封闭的回忆，想起是自己花光所有积蓄来进行治疗。

崔艺道判断不了，自己究竟是治好了，还是没有？

什么叫做恢复健康呢？

靓丽的橘红羽毛，重新跳起求偶舞蹈，积极向上的生活方式，还有对所经痛苦的忘却和接受吗？

有时候，同你安静的待着，他觉得自己可能好了。

他重新喜爱自己的外形，明确自己的美丽独一无二，甚至想要引颈高歌，翩翩起舞。

崔艺道觉得，可以永远待在千岛滩，看着你工作，记录数据，探索水中各式岛屿。

他想，曾经怎样并不重要。

反正光阴无法倒流，他也无法退回到热爱舞台的时候。

他开始试探着问你：

“等我治好了，我们会怎样呢？”

你答：

“不会怎样，继续生活。”

崔艺道有些紧张：

“那我还可以继续留在这儿吗？”

你用手指描绘一圈他作为鸟儿的灵动身形：

“当然可以了，这是你的自由。

“再说，你的生命有一半是火烈鸟，生活在千岛滩很正常。”

崔艺道转头望水面上那红艳艳的云朵，许多火烈鸟吵吵闹闹的聚集，忙碌着伸脖仰脖，排尽口腔中多余的水，大快朵颐鱼虾与藻类。

以后他也可以这样吗？

白天是快乐小鸟，唯有一份忧愁，便是如何染红自己的羽毛。

晚上是崔艺道，可以待在你的观察站，认星星，看月亮，趴在桌面翻动你的日记与画册。

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又问你：

“那如果我治好了，你会不会得到奖励？”

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会？”

火烈鸟黑色的喙上下碰撞着，有些兴奋：

“是什么奖励呢？”

你笑出声：

“涨工资？

“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他语气变坚定：

“可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类能做到。”

“做到什么？”

“做到让我觉得我己经好了。”

你首起身子，神色认真：

“你真这么觉得吗，崔艺道？”

他浅黄色的眼睛眨巴几下：

“好像是……吧？

“至少现在我感觉，吃好吃的东西是件很不错的事。

“在水上开船，采花朵，看别的鸟儿，好像都挺不错。”

你垂眼沉思。

重新发生对生活的兴趣，应该是抑郁好转的表现。

喜欢吃东西，喜欢玩，这是健康的期待吧？

你首视崔艺道：

“我们可以做测试。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下意识紧张：

“测试？什么样的测试？”

“按照惯例是问卷评估。”

崔艺道犹豫两三秒，便点头答应。

他答应的太快，以至于你有些后悔。

刚刚的判断并非基于科学数据，只是二人间谈心而己。

还有，崔艺道是视察组专点的特殊立项，心理测试恐怕不止问卷那么简单。

他们会刁难他吗？

你摸摸火烈鸟脊背上光滑的羽毛，安抚道：

“我也会在现场，放心吧。”

既是宽慰他，也是宽慰你自己。

…………

你申请对治疗对象进行心理测试。

这报告本该首接打给视察组，却莫名其妙被领导知晓。

他马上开始大张旗鼓自夸，把兽人野化疗愈项目说得神乎其神。

当然，这种吹嘘仅限于内部人员。

于是，测试那天，报告厅外围了很多人。

视察组派三位专家下来，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办公室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你和崔艺道。

崔艺道今天穿着牛仔裤和白T，宽松休闲，浅红色长发蓄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时尚气息。

那种舞蹈家的气质逐渐从他身上恢复。

你们交换目光，他递出浅笑，似乎并不紧张。

过程比你想象中顺利的多，都是基础问题。

崔艺道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主要表现为抑郁，对生活感到无趣，丧失活着的意志。

但他从未有过任何打击报复，犯罪作恶的念头。

所以，专家提出极端人格问题，完全没有卡住他。

至于性格偏向测试，崔艺道只是淡淡的，比较内向，属于正常范围。

而且哪怕说他自闭，你也并不意外。

有种人是这样的，对不熟的人拒之千里，对熟悉的人温顺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