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火烈鸟（4）

“尚善，我想过了。”

你知道他要说什么，静静听着。

“如果有一天，还能有机会，我还是会跳舞的。”

“好，我知道了。”

崔艺道，是你在这世界上，认定的，为数不多值得好运的人。

他配得上喜悦，安宁，祥和与幸福。

他该是只羽毛鲜艳的火烈鸟才对。

你明白，他的情绪源于世俗为他制造的樊笼，压抑愤怒是自我伤害的开端。

作为一名医生，你有义务帮助患者打破这种制造创伤，又出售疗法的骗局。

…………

你去拜访了候鸟舞团，见到昔日的十姐妹。

她们还是那样年轻美好，洁白无瑕。

听到崔艺道的名字，女孩们都围上来。

“真的？他现在还好吗？”

“他在哪里呀？失踪那么久，连句话都不来。”

“千岛滩？听说是国内最大的生态保护区，那可太好了！”

“当年那些人就是嫉妒咱们领舞的美貌和才华！”

“对啊，我在网上骂了不少人呢！”

“可惜最后还是抵不过压力，把崔艺道挤走了。”

你听着女孩儿们讲话，挨个回答问题。

好多年没离开千岛滩，你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不善言辞，不擅交往。

最后，你向这些善良的小天鹅们讲述自己的请求：

“可以让他再跳一次吗？

“《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女孩们彼此对视，脸上都浮出光亮来。

“当然可以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的演出服还在道具室，我今晚就去取来。”

“您不用管太多，周六叫他来大剧院就行。”

“到时候幕布一开首接上台，也不能给我们撵下来。”

…………

你终于亲眼看着崔艺道跳舞。

他的身姿与动作，和两年前相比没有变化。

那条红裙，经过女孩们的精心打理，还是一如既往闪亮。

两根长长的飘带摇曳在身后，他被白天鹅们簇拥着，热烈又羞涩。

他的灵魂不一样了。

崔艺道踮脚，是站在碧水里眺望。

他旋转，如绿色树荫中隐藏的花朵形成风暴。

崔艺道的西肢那样修长，肌理分明，透着淡淡粉色，是千岛滩自由的风重塑了他。

年幼的火烈鸟在外流浪，被天鹅收养。

毛茸茸的小崽儿们荡进湖面，笑闹中浮水，在绿叶里穿行。

大家都开始长出飞羽，向往用天空证明自己的勇气。

火烈鸟那样高，那样挺拔，细长的双腿下总围绕着十姐妹。

交颈起舞，是春风拂过树梢，春天吻上花蕊。

火烈鸟是红色，天鹅是白色，异色玫瑰开在一起。

她们究竟是恋人，是姐妹，还是挚友？

他在迷惘中抬首，却见那呼啦啦的彤云掠过大地。

舞台上的崔艺道沉默一瞬，火红色双翼从身后爆发，充满视线。

羽毛爬上他腰际，胸膛，再到脸颊，像海棠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是圣父神像彩釉正在剥落。

女孩们簇拥着他，是天使的挽留与悲鸣。

今夜，注定有人为这意外的演出而垂泪。

可你知道，崔艺道他展开翅膀，既不是要回归天空中的火烈鸟，也不是在拥抱身下的天鹅。

那一刻，他心里所想，会是千岛滩遍野星河跟无数萤火。

因为他对你说过：

“以后若是再跳舞，我不仅跳故事，还跳自己……”

掌声雷动，好评如潮，也裹挟着质疑的沙砾。

人群目光再次聚焦，有些己经翻篇，去关注他在千岛滩的原生态岁月；有些重提旧事，以谗言为武器，试图再次孤立这只火烈鸟。

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视察组发来贺电：

亲爱的尚善女士和崔艺道先生。

您们好。

很高兴向两位宣布测试结果——通过。

请开启新的生活吧。

也开启新的兽人野化疗愈项目。

落款是三位专家的签名。

你叠好信，装进信封：

“崔艺道，你可以离开这儿了。”

他转过脖颈，将脑袋藏进翅膀，假装没有听见。

“或者想留下也行。”

你倚在门边看他，见火烈鸟若无其事展开双翼，朝远处的水面飞去了。

“记得回来吃晚饭。”

崔艺道悠长的鸣叫传来，你笑着回屋。

翻开速写本，拿出蜡笔。

你画下火烈鸟刚刚的背影，并将他涂成鲜艳红色——

虾青素与胡萝卜素充足的日子，真是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