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海豚（3）

你又想起江莳。

他的发色很神奇，和白海豚跃出水面时呈现的淡粉色一样。

他说是天生的。

你以为这是某种毛发白化症状，总觉得江莳很怕晒，紫外线会伤害他苍白的皮肤，于是每次出门，都在包包里备个折叠伞。

首到现在，你依然保持着这种习惯。

悄悄拉开小包拉链，折叠伞安静的躺在里面。

你的眼神黯淡下来，又沉浸到回忆中去。

学生们的惊呼将你唤醒，抬头看，原来是那群海豚在朝船只靠拢。

凑近了，你发现首领体型非常巨大，几乎是其它海豚的1.5倍。

这科学吗？

你也像个毛头小子般挤到人群前面。

中华白海豚真的可以长这么大吗？

你再重新观察它的样貌，头顶呼吸孔呈新月形，眼眶呈舟形，背鳍基部宽，顶部收窄，呈低矮镰刀型。

是非常标准的中华白海豚特征。

但它的体长却有西米出头。

一般来说，这种生物最多长到2.7米就会停止。

你摘下眼镜哈气，在衣服上擦擦，重新戴好，认真目测它的体长。

确确实实，绝对在西米以上了。

兴奋和激动从心底涌起，你可能发现了白海豚的全新的个体。

见你也开始拿出手机拍照，学生们纷纷安静下来。

那群海豚与船并行几十秒后，集体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你坐下来，翻看刚刚拍到的照片。

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也许你和这只海豚曾经在这片水域的某处见过面吗？

为了跨江大桥项目，你曾无数次开船在这儿行驶，说不定你们的确打过照面吧。

关掉手机，忽略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你领着大家返航……

深夜，你在灯下绘图。

脑子里却总冒出那只海豚。

打开手机，再看看图片，它的眼神好像透着智慧，还有某种……难形容的亲近。

海豚有接近人类七岁儿童的智商，也许你能从一只海豚的眼神里读出情绪并不奇怪。

静下心来，重新把精神集中到工程图上。

现在是江莳离开的第六年，你正一步一步完成当年你们约定好的共同目标。

你不敢停下来。

害怕自己利用空闲时间去回想曾经，也害怕在脑海里建构那琢磨不透的未来。

总是心焦，想快点，再快点，把跨江大桥项目做完；但做完以后呢，这件事完成了，你又该干什么，又要去哪里？

窗外飘荡着涛声，你趴在图纸上，进入梦乡。

梦里依然是江莳。

他说：

“你这个年纪怎么就不能坐旋转木马了？

“去玩吧，我在下面给你拍照。”

你不依，跟他撒娇：

“不行，你也得上来。

“陪陪我呀，学长。”

江莳无奈，也着你走上转盘。

你挑选一匹粉蓝色小马。

“江莳，你看，这个和你的发色好像。”

他倚着杆子站到一边：

“我看你不是想骑小马，你是想骑我。”

你拍拍马头：

“怎么？不行吗？”

“行行行。

“你觉得好玩怎么都行。”

他肩上挂着你的白色水壶，手里握着小小的折叠伞，旋转木马随着音乐起舞，水壶跟折叠伞忽然变成海浪。

身下马儿活过来，汇聚成水流，化为彩色的大海。

你有些害怕了，呼喊江莳的名字。

盯着他的口型，他在说：“别怕。”

但听到耳朵里，却是悠扬的鸣叫。

你看到他的粉色头发花朵开放般出现旋涡，逐渐将他包裹。

一头粉海豚破水而出，迅速朝你游来。

“江莳！”

随着你的惊呼，粉海豚稳稳驼住你。

这片彩色海洋好像不再汹涌，而是变得亮晶晶，散发着水果冰淇淋的味道。

你紧紧抱住海豚背鳍，透过海水，看那光怪陆离的海底。

彩色珊瑚，迷你小鱼，含着大珍珠的白贝壳，水纹底下，有座气势恢宏的巨型桥。

“你看呀，江莳！

“那是我们的桥！”

海豚鸣叫一声作为回答。

许许多多粉色海豚都簇拥上来，你身边围着好多亲昵的小脸蛋儿。

梦里的你忍不住笑，但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该笑，这好像是件很悲伤的事。

“原来你是粉海豚呀，江莳。

“他们都说你投海自尽，可是我不信。

“现在看来，我对啦！”

你畅快的哈哈大笑，然后被自己惊醒。

才发觉嗓子里的声音憋得慌，脸上遍布泪水。

你熟悉的抹掉它们，自言自语：

“江莳，看来我是太想你了。

“宁愿相信你是海豚，都不愿相信你己经死了。”

梦里见到他，很开心；但心底依然难过，流着眼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