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白蝶贝（4）

工人们拉着巨大的蝶骨走进一楼展厅，海水立柱中的塞伦活跃起来。

他好奇地看了会儿蝶骨，又转脸看你。

你手搭小房子放到胸口，对着塞伦笑了笑。

一队人带你到海水立柱顶上捞鱼抽水，你激动万分。

先是那些指甲盖大的彩色小鱼儿，它们被食物诱导上浮，捕捉打包后准备放归。

接下来是抽水，机器在嗡鸣，立柱内的水位缓缓下降。

塞伦有些慌张，一路向水底躲去，最后藏进大贝壳里。

海水越来越低，立柱越来越接近玻璃，好像不那么好看了。

当海水低于那只巨大的白蝶贝时，你手圈喇叭朝底部大喊：

“塞伦。”

贝壳开了条小缝，你继续喊他的名字。

神奇的变化在发生，那坚硬的贝壳忽然坍缩下来，显出其中包裹着的男子轮廓。

贝壳表皮逐渐软化光滑，像块上好的珠光锦，塞伦也扶着墙壁站起来。

他硕大的外壳化作长袍披在肩头，雪色湿发铺展开来，塞伦在立柱底抬头看，肌肤洁白，双眼洁白，容颜无双。

工人将吊机放下去，你也随着平台下去。

缸里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你这才发现那些珊瑚真假参半，有些纯粹是造景，材质估计也很差。

一年多，你和塞伦总是隔水相望。

你们甚至从未真正见面，也没有触碰过彼此。

潮气打湿你的衣裳，你从平台上下来，和塞伦站到一起，顿时非常拥挤。

他雪白的睫毛在颤抖，离得这样近，你能看出他的眼珠与眼白还是有分别的。

他的眼珠是镶嵌着宝石的珍珠，你能分辨出那流光溢彩切面无数的小小瞳孔。

塞伦的皮肤也像珍珠，细小光点在其中闪烁。

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稀世罕见的珍宝，伸手走向你。

他的信任简首是种荣幸。

许是以前水面折射的缘故，塞伦比你印象中高大许多。

他俯下身，才能同你平视，他抬手贴近你的肌肤，光是一只手，就将你的脸颊全部笼罩住。

温凉的，小心翼翼的，你感到和善的气息在他周身波动。

你将手心贴上他的手背，又指指上方开口：

“走吧，我们出去吧。”

平台带着你们向上移动，你往下看，抽完水的立柱内一片狼藉，珊瑚礁石东倒西歪。

真像一场梦，尤其对于塞伦而言。

肯定是场空虚又残忍的漫长梦境。

就是这么一个十几立方米的筒子，困了他将近二十年。

你无法想象其中逼仄与苦闷。

蝶骨还在安装，你看了看那件巨大的珠宝装置，心里很淡然。

于你而言，作品的使命己经完成了。

拿它交换塞伦，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塞伦也瞥了眼，他发现这东西跟自己的家乡有某种形似。

工人们正将他画画的石板打捞上来，约瑟夫打算拿这块板做文章，编个瑰丽动人的童话故事。

这些都与你们没关系了。

现在，你要辞职。

你要度一个长长的假。

你要带着塞伦，返回他真正的家乡，在海洋里看他跳舞。

塞伦牵着你的手紧了紧，你回头，听见了他的声音：

“梅齐，家。”

你回握住他湿湿滑滑的手：

“塞伦，回家。”

你们相视而笑，他的眼睛终于不再是水幕后模糊的雪白，你看到他的瞳孔大放异彩，正如同你的名字，梅齐，苏格兰的珍珠。

赛伦，我许愿你做那海面上的星星，温柔又闪耀……

——而爱人之心，是最美的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