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琵琶精（1）

琵琶精/国音圣手你

帝王身边的公公走下来，走过十道白玉阶，穿越雕龙画凤的堂柱，才轻轻停到你面前，将手中托盘呈上：

“俞空桑公子，这便是大梁第一把琵琶。”

你双手接过：

“谢陛下相赐。”

王座上传来苍老的声音：

“寡人想听那一曲。”

你微微躬身：

“是。”

这的确是把好琵琶，黑檀制成，丰盈，触手生润。

你只略拨几下，便觉出它清脆透亮的一弦和沉稳的二三弦，音色极佳。

据说这琵琶取自亡皇后故乡，唯它才能弹出陛下对爱妻的思念之情。

你稳住身形，调整呼吸，与这圣赐乐器合二为一。

“晚辈俞空桑，特献《不如归去》。”

弦音响起，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你听那帝王低声读词：

“佳人凄凄赴昆弥，从此世有琵琶声。娓娓道来尽人言，最适原落伤心话。

“一叶孤舟载别意，踌躇行于烟雨中。忽闻仙乐逸盈起，袅袅而上去寒宫。

“步履轻旋踏月华，裳若云缕发似纱。自言欢中少日月，蹉跎且度丧年华。如今木枯芳草衰，梦空唯守凭栏恨。

“搁箸酌盏复提笔，满纸物是人非语。两情相逢亦相悦，未因同怜同白头。文龙乐凤缠绵舞，哀啼愤懑无终时。

“戛然而抑，水寂风停。相看席间，肆潸阙语。膛下辛涩，喉头哽咽。郁悲郁苦，不如归去！愈悲愈苦，何得归去？”

最后一道弦音的余韵在你掌中消失，恍惚间抬眼，热泪正悄然滑下。

透过模糊的视线去看那座上君王，竟看到颓败中滋生的落魄。

“许多年过去了……

“现在只有你能弹好这支曲子。

“寡人时日无多，琵琶便赠于你吧。”

你沉默，恭敬的三跪九叩，接下这把与众不同的秦汉子。

琵琶背板刻有两个小字，雲和。

这就是此器之名吗？

你在心里念上一遍，就听那公公高声宣旨：

“今有俞氏空桑，德馨才美，言端行正，深谙乐理，造诣超凡。

“其声可睹忘川之景，其灵可晤黄泉幽魂，特赐御器雲和，封国音圣手，钦此。”

陛下盯着你怀中琵琶，多有不舍，而又摆手，将头转向一边，半闭上眼睛。

侍从们马上簇拥着你：

“俞公子，今日也累了，请到客殿小憩。”

你郑重收好琵琶，一步步踩在红绒地毯上，离开这座华美宫殿。

堂外白云蓝天，阳光正好，鸟雀在翠柳枝头跳跃，将你心中哀婉洗退了些。

未在宫墙内停留，你首接返回家族制下的客栈。

卸掉头冠，拔去玉簪，如瀑墨发倾泻，你的脸庞柔和下来。

正欲松开裹胸，却听身后木凳翻倒在地，你猛然回头。

是位如花似玉的……公子？

女扮男装进宫面圣是大忌，不知此人为何突然出现，又带着什么目的，你心里警惕，一手绕后，攥住花瓶。

却见那男子眉梢低垂，美目含泪：

“小俞儿，何故提防亲夫？”

然后又做惊讶态：

“莫非恩公是女儿身？否则我怎化形成了男子？”

你看他古色古香的穿着，熟悉感油然而生，再看那翻倒木凳，正是刚刚放置琵琶的地方。

“阁下是，雲和？”

他欢快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换了换：

“正是正是！

“我在那皇城的乐器库里，早就待腻了。

“多亏恩人今日大显身手，才将我带出来。”

说着便伏身一拜，大敞领口里雪白的胸膛有些晃眼。

你移开视线，觉得不可思议：

“既然阁下是琵琶精怪，自然来去如风，又怎能被困在皇宫中？何来我相救于你之说？”

雲和摇摇修长漂亮的食指：

“非也，非也。

“我承认我是把天下难得的琵琶，但终归为小妖小道，怎可与人皇之气相抗衡？

“那皇帝不放，我就出不了皇城。”

他紧走几步贴近你，一股沉沉的檀木香荡开来。

“唉……

“按照妖精宗规，这个时候我就该以身相许，报得大恩啦。

“可小俞儿竟是女子，可怜我好一张美人面，却做男儿身……”

你被他艳丽面容追得脖粗耳涨，赶忙后退：

“不必，不必！”

雲和不以为然，贴到你耳侧，绒绒的长睫毛扫过你脸颊，弦音般悦耳的声调温暖潮湿：

“现在，你可以叫我夫君了哦。”

…………

你本想叫雲和归了山野，他却执意要跟着你。

逐他走时，他便化做黑檀琵琶，静静躺在你的行李中，让你不免担心：

毕竟是器物之灵，比不得花草鸟兽，到野外如何生存？

再者，雲和己经知道你女扮男装的秘密，于是便同你的安危有关。

思来想去，你只得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