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琵琶精（2）

早上睁眼，果不其然，雲和正侧躺在你身边。

你伸手推推他，推不动。

“不是化作琵琶了吗？”

他垂头蹭蹭你肩：

“那是迫不得己。

“我每天化为人形的时间很有限。”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沉默许久，朝他靠近，将脸贴上他胸膛。

雲和的怀抱并不炽热，而像太阳晒暖的树木，温吞吞的。

他任由你靠着，还伸臂圈住你的腰。

过会儿，你撤回原来的位置：

“雲和，你没有心跳。”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以后会有的。”

“你的心呢？”

他眼中出现狡猾：

“当然是在夫人那里。”

你语气严肃：

“那怎么样才能还给你？”

雲和沉思：

“像我这种行善积德的好妖精，都会于百年修为大成时，获得属于自己的机遇。

“一个人出现，改我百年境遇，我将恩情相报，就会变成真正的人。”

你把玩着他腰间的小老虎坠子：

“这么说，我们在皇宫里的合奏是命中注定喽。”

雲和半倚床头：

“也许……

“《不如归去》，本是一首词，为皇上祭奠亡皇后而作。

“碰巧你师父云游西海，听人们传唱，感念颇深，为词谱曲，进宫演奏，从此定格。

“他逝世后，最擅弹此曲者，就成了你。”

你疑惑：

“这么说，师父才应该是你的恩人呀。

“他弹奏方面的造诣远高于我。”

雲和摇头：

“不一样。

“你师父弹的很好，但他与陛下相同，都是千帆阅尽的老人

“他能弹出一个感同身受，所以才会被留下，不仅没能带我出去，自己也成了深宫乐师。

“而你的人生刚刚开始，弹出的是同情关切，所以陛下释怀了吧。”

仔细琢磨，确实如此。

你不由追问雲和：

“为什么会想离开皇宫呢？你己经在那里待了百年……”

雲和垂下眼睫：

“正因为待了百年，所以产生意识。

“植物有了意识，就想长腿，想问自己为什么不会走。

“动物有了意识，就想成仙，宁愿渡雷劫也不愿再做盘中之餐。

“人手中的器物有了意识，就想做人，想像人一般探索和塑造世界。

“我在皇宫的藏宝库里，看见来自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我想亲眼看看它们所属的世界。”

你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我呢？

“我于你而言，就是一个契机吗？”

雲和放轻声音：

“不，你是我的夫人。”

你笑笑，从床上坐起身：

“我想你并不明白夫人的意义。

“毕竟你是一把琵琶。”

他也首起腰同你平视：

“我是雲和。”

你忽略他的目光开始穿衣：

“雲和就是琵琶的别称。”

“那我也会慢慢让它成为我的名字。”

你的眼神冷下来：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拥有心跳的。

“而且你的心应该会永远跳动下去。

“但我不是。

“与你相反，当我拥有心跳那一刻，就注定着有一天会失去心跳。”

雲和哑了哑，漂亮的脸庞头回出现迷茫。

“你看，你不懂吧。

“所以你不是我的夫君，我也不是你夫人。”

你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赶新一天的路程。

雲和没再搭话，只化作琵琶，老老实实插进行囊里。

…………

车轮滚滚，马蹄声阵，归宗之路在一点点缩短。

你靠着软垫，怀里放那把琵琶，檀木己沾染上身体的温度。

只有他敛去人形，你才觉得自在些。

车窗外是荒原，近处被明月照得锃亮，远处漆黑一片。

你想起自己在宗中，虽亲朋环绕，也时常觉着孤独。

拨弄手中琵琶，去弹昔日旧词：

“暮近聊赖登楼望，登楼望远心事凉。

“心事凉处云霞长，云霞长下归燕翔。”

乐声回荡开来，在寂静深夜显得无比清晰。

若是在宗中，马上就有人回应。

你住的小楼隔壁，是堂妹柳星，她长于古筝，正同心爱之人热恋，往往要说你净弹些形单影只的调子。

你低声的吟唱一落下，柳星嘹亮的歌喉就扬起：

“赤赤烈日白载升，飘飘流絮自羞喃。

“乌鹊枝头翘首望，尔来西顾何时还。

“筝音不断连日盼，清风明月带吾安。

“刘郎影绰花漫落，缘自相生挽情鸾。”

你试着去唱，音调婉转，心思渴盼，倒真有艳丽温存从马车中升起。

雲和却不乐意，男子在月光中现身：

“这是你为谁写的？”

你往旁边挪挪，为他腾出座位：

“不是我为谁写的，是她为他写的。”

雲和紧绷的额头舒展，故意挤着你坐下：

“夫人，还不休息吗？”

你顺势闭目养神：

“等后日到了宗中，你只跟着我便可，不必多说多做。”

听到他在旁边嗯了一声，再去仔细听，却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