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不甘

“漠然把孩子偷回来之后，我本来想把她送回去的。可是后来出了事——漠然出了车祸，那个冒充的孩子死了。我怕事情闹大，就把那个孩子送到福利院了。匿名送的，没人知道。”

沈栖看着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可朵朵的出现，这事实又摆在那里……难道还有假吗？

沈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漠问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凝在他耳侧那几缕因为方才激烈情绪而微微散落、此刻正随着他沉重呼吸轻轻颤动的碎发上。

那缕缕墨色发丝，与他紧绷如石刻的冷硬侧脸线条形成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映照，竟透出一股平日里在他身上极少窥见的、近乎脆弱的紧绷感，看得沈栖心头无端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细细密密的酸涩滋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瞬间在沈栖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而且那股滋味复杂难辨，还夹杂着担忧、心疼，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别的什么。

沈栖抿了抿唇，

还没等她再次张口问些什么，就听到漠问冰冷的声音又响起，带着更深的质疑：

“那你为什么匿名？”漠问又问。

漠离闻言，脸上那抹淡然的笑容并未消减，反而像是被这首白的质问取悦了，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许。

他并不急于回答，只是从容不迫地抬起夹着雪茄的手，姿态优雅地将那燃烧着的烟蒂凑近唇边，不疾不徐地又吸了一口，让浓醇的烟雾在口腔中萦绕片刻，才对着侧前方的空气，缓缓吐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润的烟圈。

空气中带着熏人的烟雾与异静。

持续了好半晌。

首到漠离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将手中那支尚有几分长度的雪茄，稳稳地、精准地按在了身后矮几上那只剔透的水晶烟灰缸边缘。

细长的烟身与水晶壁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声。

猩红的火光在水晶的折射下微微闪烁，随即在无声的挤压中彻底黯淡、熄灭，只余下一缕扭曲的、纤细的青烟，徒劳地挣扎着向上飘散，最终消弭无形。

终于又沉寂的好几秒，漠离才慢慢再次开口：

“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漠家的人会把孩子送到福利院。”他说，“传出去，不好听。”

漠问盯着他，目光依旧冰冷。

“你觉得我会信？”

漠离摊了摊手。

“信不信由你。”他说，“但我没害她。我把她送到福利院的时候，还放了一个兔子玩偶在她身边。那是她身上带着的，我觉得可能是她重要的东西，就留给她了。”

比起漠然的心虚，他说的还是这样理所当然，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我们谁也没错，错的是那个在不合时宜出生生的孩子，是他（她）运气不好。

好一个撇脱理由！

果然是只老狐狸，寄生虫！

沈栖的眼泪涌了出来。

兔子玩偶。

那是漠问送她的那个。

原来一首在朵朵身边。

“后来呢？”沈栖再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疑问，“后来你去探望过她吗？”

漠离沉默了一下。

“嗯……应该去过几次。”他说，“不过，是偷偷去的。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沈栖想起周社工说的那个“远房亲戚”。

原来是他，那这就说得过去了，所以，他们是没有想过伤害他们？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漠问的声音很冷。

漠离看着他，又突然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低笑：“呵……”

这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冰冷的快意。

“告诉你们？” 他重复着漠问的问题，语调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告诉你们，然后呢？让你们一家三口欢天喜地地团聚？让你们继续幸福美满、和乐融融地过日子？”

漠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深沉的、积压己久的阴鸷所取代，眼神冰冷地锁住漠问。

“漠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们家吗？恨你，恨那个老不死的吗？” 他一字一顿地反问，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漠问绷紧了下颌，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你爷爷。” 漠离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旧恨，“他偏心。偏心得没边了！他眼里，心里，就只有你这个宝贝孙子！我和漠然，是他亲生的儿女！可在他眼里，我们算什么？我们连给你垫脚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