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这痛，是他该受的

沈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切都充满活力，与车内死寂冰冷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只是……” 漠问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我只是……控制不住。看到你，想到过去六年你受的苦，想到豆丁和朵朵……我就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能重来，如果能回到最初，我一定不会用那种蠢到极点的方式。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切，和你一起面对。哪怕再危险，再艰难，也比你一个人扛着要好。”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沈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刚才的颤抖和激动，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空洞，“漠问，伤害己经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一句‘想重来’，就能抹平的。

我过了六年没有你的生活，豆丁和朵朵过了六年没有父亲的生活。这六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我们熬过来的。你的‘保护’，让我失去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等沈栖这些拒绝的话说完。

漠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何尝不知道？

何尝不是？

这六年，他同样在炼狱里煎熬。

每一次想起她可能面临的困境，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起她或许会恨他一辈子，想起她让人骗他：孩子己流掉……

那种噬心的痛苦，并不比她少半分。

可他连痛苦，都觉得是奢侈，是罪有应得。

“我知道。” 他哑声道。

除了这三个字，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让我卷进来，怕我受伤。” 沈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你知道吗？这六年来，我受的最重的伤，不是来自你舅舅的威胁，不是来自生活的压力，甚至不是来自我妈的病……而是来自你。来自你当年的不告而别，来自你的沉默，来自你让我以为……我是不被爱的，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

“所以，在你这是在恶心我吗？”

“不过……你既然想要机会，那，那也不是不可以。”

沈栖认真想了想，希望他也不要怪自己不近人情！

她认真的对漠问说：“只要你把那当年院子里那颗老树下的星（心）上的疤痕补好，那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心伤难愈，沈栖想：她应该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摆了！

沈栖又一次转过头，再次看向漠问，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这种伤，比任何明枪暗箭都可怕。它摧毁的不是我的生活，是我的……信仰。对爱情，对婚姻，甚至对人性的，最基本的信任。漠问，你明白吗？”

“不！”他反驳。

突然，漠问又一次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再次在路边急停。

他再也无法维持驾驶的姿势，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闷的吸气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回响。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但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决定，到底对她造成了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那不是保护，那是另一种形式、更加彻底的摧毁。

可既然有机会，那他就要去尝试——

沈栖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可她没有动，也没有安慰。

这痛，是他该受的。

这迟来的崩溃和悔恨，与她六年来日日夜夜承受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