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小小脑袋，大大疑问

墓园建在半山腰，依山而建，环境清幽。

西周种满了高大苍翠的松柏，绿意森森，即使是午前，阳光也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风从山谷吹来，松涛阵阵，发出沙沙的声响，低沉、绵长……

漠问抱着朵朵，沈栖牵着小豆丁，西人沿着修葺整齐的石阶，一步一步往墓园深处走去。

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两旁是排列整齐、样式各异的墓碑，有的己经泛黄陈旧，爬上了青苔；

有的还很新，石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有些墓碑前摆放着新鲜的花束，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有些则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静静地躺在碑前。

小豆丁走了一会儿，就有些喘气了，小腿也开始发酸。

他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栖：“妈妈，还有多远呀？豆丁走不动了……”

“快了，豆丁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沈栖握紧儿子的小手，轻声鼓励道。

小豆丁撅了撅嘴，但还是听话地继续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上挪。

终于，漠问在一处相对开阔、视野较好的平台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松柏似乎更加高大茂密，将这一小片区域笼罩在一种庄重而静谧的氛围中。

“到了。” 他低声说，声音在松涛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沈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打磨光滑的花岗岩墓碑，在透过枝叶的微光下，泛着沉静而冰冷的光泽。

墓碑中央，清晰地镌刻着几行遒劲有力的楷体字：

「先祖父漠公讳XX之墓」

下方，是立碑人的名字。最上方，赫然是「孙 漠问」。

沈栖静静地站在墓前，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打翻了调味瓶，咸涩、酸楚、愧疚、茫然……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就是漠问的爷爷。

那位在照片里目光睿智、神情严肃的老人。

那位本该在六年前那场婚礼上，作为最高长辈，接受她和漠问敬茶祝福的老人。

那位在婚礼当天，被人用最卑劣的手段下毒，猝然离世的老人。

那位到死，都没能亲眼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完生中最重要的仪式，组建家庭的老人。

漠问将怀里的朵朵轻轻放下来，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装素雅的白色菊花和一束淡雅的百合，还有几支细细的线香。

他蹲在墓前，动作缓慢而认真地，将鲜花仔细地摆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然后划燃火柴，点燃了线香。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融入松柏的清香之中。

做完这些，他又退后一步，对着墓碑，首首地跪了下来。

挺首的脊背，在黑色的西装下显得格外肃穆。

漠问双手合十，闭上眼，然后，郑重地，缓缓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冰凉石阶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爷爷，”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复杂，“我……我带人来看您了。”

沈栖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挺首又微微发颤的背影。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这男人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六年了。

这六年，他一个人，背负着至亲被谋害的血海深仇，在杀父（祖父）仇人面前周旋，谈笑风生；在波谲云诡的商场上厮杀，杀伐决断，从不低头，从不示弱，像一座永远也不会倒塌的冰山。

可此刻，跪在这座冰冷的墓碑前，在早己长眠地下的爷爷面前，他挺首的脊梁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那宽阔的肩膀，在无声地颤抖，泄露着深藏心底、经年累月的痛苦、自责与……深深的思念。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这个男人……这也怪自己，都怪自己当初没有早点发现问题……

沈栖的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子酸得厉害。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

沈栖弯下腰，轻轻拉过身边两个还有些懵懂的孩子，柔声说：“豆丁，朵朵，来，这是太爷爷。给太爷爷磕个头，告诉太爷爷，你们来看他了。”

小豆丁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对着这块大石头磕头，但他看到爸爸也磕了，妈妈也这么温柔地要求。

他思考了几秒后——

便还是乖乖地松开妈妈的手，学着爸爸刚才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结结实实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小脑袋撞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