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彻底完了

放学铃响了。

王一迪故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走出去，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了。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林磊儿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户，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

王一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什么事？”

林磊儿看着她。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在等我牵你的手？”

王一迪愣了一下。

“什么？”

“过马路的时候。你在等我牵你的手。”

王一迪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

“你有。”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耳朵己经红了，“你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一我的手，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干嘛！”

“因为我在想。”

“想什么？”

“想我要不要牵。”

“那你为什么不牵？”

“因为我怕。”

王一迪愣住了。

“怕什么？”

林磊儿沉默了一会儿。

“怕我牵习惯了，有一天不能牵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和说话声，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

“林磊儿。”王一迪叫他。

“嗯？”

“你写的那封信，最后一句是什么？”

他看着她。

“你记得吗？”她问。

“记得。”

“那你背给我听。”

林磊儿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首牵着你的手。明天，后天，大后天。每天。”

王一迪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牵？”

“我说了，我怕——”

“你怕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你会一首牵着。你说每天。你写下来的。白纸黑字。”

林磊儿看着她，眼睛里有犹豫，有紧张，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写下来就不算了吗？”她问。

“算的。”

“那你牵啊。”

林磊儿伸出手。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王一迪看着他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握拳又没握。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的声音轻下来。

林磊儿收回手，垂下眼睛。

“我怕我牵了你，就放不开了。”

“那就不要放开。”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认真起来很可怕的。我会把所有东西都算清楚。我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会在意你每一个表情。我会——”

他停住了。

“你会什么？”

“我会变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王一迪看着他。

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夕阳往下沉了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完了吗？”她问。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你说你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我。你说如果我不接受，你什么都没有失去，因为那些本来就是你的。”

“嗯。”

“那我现在告诉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没有抽开。

“我接受了。”

林磊儿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要了。”她说，“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的耐心，你学会的所有东西，你能给的所有关心。全部都要。”

她握紧了他的手。

“你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接着。”

林磊儿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

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王一迪。”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不——”

“林磊儿。”

她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不知道’？”

他闭上嘴。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你说你不确定我会怎么回应。你说你不知道。”

“嗯。”

“那我现在告诉你——”

她踮起脚尖，嘴唇靠近他的耳边。

“我——”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

“王一迪！你还没走啊！”

两个人同时弹开。

方一凡站在走廊另一头，背着书包，一脸无辜。

他看到两个人的表情，看到林磊儿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看到王一迪的手飞快地缩回去——

他闭上了嘴。

“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人回答他。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方一凡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拜拜。”

他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磊儿站在原地，耳朵红透了，眼睛看着地面。

王一迪站在他面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刚才要说什么？”他问。

“什么？”

“你刚才在我耳边，要说什么？”

王一迪咬了咬嘴唇。

“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说两次。”

“我——”

“明天再说。”

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王一迪。”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什么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