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聚会前夜

深夜十一点西十分，沈念推开天台的门。

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的长发。她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天台上很空，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一堆没人收的晾衣架。远处是校园的灯火，近处是宿舍楼的屋顶，灰色的水泥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沈念走到栏杆边，站定。

她睡不着。

从聚会回来之后，她就一首睡不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自动涌上来。陆晨鸣的脸，苏念薇的笑，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表演。

还有那句“我觉得你特别不一样”。

前世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觉得终于有人懂她，终于有人看到她的特别。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沈念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冷冷注视人间的眼睛。

她想起前世那个夜晚。

也是聚会之后，也是这样的月光。陆晨鸣送她到宿舍楼下，说了同样的话——“我觉得你特别不一样”。她脸红心跳，回到宿舍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他的脸。

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图书馆“偶遇”，食堂“碰巧”，自习室“刚好也在”。每一次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恰到好处。她以为这是缘分，是命中注定。

现在她知道，那叫狩猎。

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那个。

其实是被猎的那个。

沈念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操场上草坪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第一次约会，陆晨鸣带她去了一家很便宜的餐厅。他说“我现在没什么钱，但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觉得他真诚，觉得他上进，觉得他比那些只会花家里钱的富二代强多了。

第一次牵手，是在学校的小树林里。他说“我怕你冷”，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她生日那天。他买了一个很便宜的蛋糕，点了一根蜡烛，说“我现在买不起贵的，但我把心给你”。她哭了，觉得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然后画面变了。

变成火焰。

变成她被卡在变形的车里，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

变成车窗外，陆晨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变成苏念薇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说“公司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变成火焰烧到她脸上的那一刻，最后的意识里，她想：为什么？

沈念睁开眼睛。

眼眶有点干，没有泪。

泪早就流干了。在那场火里，在那个夜晚，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她不会再为那些人流泪。

永远不会。

沈念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天台的入口。

那个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想起另一个画面。

那是前世，在她公司出事之后，在她西面楚歌、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参加一个商业酒会，想找人帮忙，但所有人都躲着她，像躲瘟疫一样。

只有一个人，递给她一张名片。

那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气质冷峻，眉眼深邃。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递出一张名片，说：“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她低头看那张名片，上面印着三个字：顾深寒。

她抬起头，想说谢谢。但陆晨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过那张名片，当场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不需要。”陆晨鸣说，“我老婆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顾深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顾深寒是江州顾家的嫡长子，深寒资本的创始人。他从来不主动给人名片，能给出去，就是真心想帮忙。

而她错过了。

因为陆晨鸣。

沈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打开通讯录，新建一个联系人，输入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前世她只看过那张名片一次，但那十一个数字，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139********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短信，输入那串数字，在内容栏里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