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孩子连睫毛都没颤。
李长胜收剑的动作很平常,像农人收起割完稻子的镰刀。
剑尖垂向地面,血珠子顺着刃口爬,爬到一半便断了线,在尘土里砸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八岁的身量还没旁边那棵老松最矮的枝桠高,可此刻没人敢俯视他。
丘处机觉得舌尖发麻。
他想起这孩子刚被带上终南山那日,瘦伶伶的,道袍穿在身上空荡荡像挂在竹架上。
厨房蒸的馒头,他两只手捧着吃,碎屑掉了一襟。
这才过去多少时日?三百个日夜有没有?他数不清了。
时间在这孩子身上不是溪水,是山洪。
王处一忽然咳嗽起来。
他掩着嘴,咳得眼角迸出泪花,却死死盯着场中那小小的身影。
不是恐惧,也不是欣喜,是某种更接近晕船的感觉——脚下站着实地,可五脏六腑都在晃。
风从山门那边卷过来,吹得方夜羽散开的头发盖住了脸。
那张脸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神情:眼睛瞪得极大,嘴角却向上扯着,像要笑,又像要喊出什么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血己经不怎么流了,伤口边缘开始发白,翻卷着,露出底下淡黄的脂肪。
“陆地神仙……”
孙不二喃喃念着方才方夜羽嘶喊的那个词。
她修了西十年道,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香炉里烧尽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李长胜抬起左手看了看。
虎口的位置裂了道细口子,是方才剑身震颤时崩开的。
他盯着那抹红看了两息,然后把手垂下,任由血顺着掌纹往下爬,爬过腕骨,消失在道袍宽大的袖口里。
远处有鸦叫。
一声,两声,叫到第三声时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金轮法王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得很隐蔽,只是脚跟轻轻碾转了角度,可这个动作没逃过马钰的眼睛。
这位全真掌教忽然想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道童时,有只野狐溜进斋堂偷供果。
被发现时那狐狸也是这样,身子不动,爪子悄悄往后挪,眼睛却亮得骇人。
“师傅……”
霍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该走了,比如该报信了,可话到嘴边全化成了黏稠的唾沫,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李长胜转过脸来。
那孩子的眼睛很干净,像终南山雨后蓄在石凹里的水,清凌凌的,映得出天上流云的影子。
可霍都却觉得那目光有重量,沉甸甸压在他肩胛骨上,压得他脊椎微微发弯。
“收拾了吧。”
李长胜说。
声音不大, 的,像在说该扫落叶了。
有几个杂役 从廊柱后头挪出来。
他们走得慢,脚底蹭着地,眼睛不敢往那颗头颅上看。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伸手去抓头发时,手指抖得握不住,试了三次才攥紧。
提起来时,头颅在空中晃了晃,血滴子甩出来,在日光底下划出几道短短的弧。
便在这时,山门外的石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叠在一起,沉甸甸的,像整座山的重量在往下压。
松针开始无风自动,簌簌地响,响成一片绿色的潮声。
李长胜抬起脸。
他鼻尖上沾了极小的一粒血沫,在正午的日光底下,红得剔透。
青石阶上溅开的血还没凝透,少年道袍下摆己染成暗赭色。
西周吸气声此起彼伏,像被掐住脖颈的鸦群。
“方夜羽……真死了?”
“那柄断成三截的月牙铲还在冒烟……”
檐角铜铃忽然哑了。
风卷着香炉灰打旋,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仿佛有人用浓墨浸透了云絮。
星光一寸寸熄灭的轨迹里,黑袍人踏着虚空走来,靴底碾碎最后一点月色。
马钰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师弟丘处机喉结滚动三次,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山门外黑压压跪倒一片——金轮法王的额头顶着碎石,霍都王子锦袍下摆抖出涟漪,那些幸存士卒的铠甲碰撞声细碎如秋虫。
来人身形并不魁伟,偏偏每落一步,整座终南山就往下沉三分。
他长发披散如夜瀑,面庞在渐浓的黑暗里泛着玉石冷光。
“庞斑。”
少年清亮的声音划破凝滞。
他歪头的角度让几缕碎发滑过眼角,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确实只有 岁模样。
黑袍人脚步顿住。
空气里响起瓷器龟裂般的细响。
那是护山大阵承受威压的哀鸣。
以上为《综武:小师叔的长生执念》第 11 章 第11章 第11章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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