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另一侧，重阳宫外的石阶己被染成酱色，西十九柄长剑斜指半空，剑尖血珠连成线往下淌。

霍都勒马在山腰，指节捏得发白。

他见过北斗阵——七年前终南雪夜，那阵法像磨盘般缓慢转动，靠人命去填总能啃下缺口。

可眼前这西十九人脚下踏着古怪的步点，剑光织成的网竟带着啸音，方才冲阵的“翻江蛟”

鲁坤刚跃起三丈，七道剑芒便从绝不可能的角度绞上去，宗师修为的躯体像破布袋般裂成十几块。

“不是天罡北斗。”

方夜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每七人一组，每组却暗合西十九种变化……王重阳若死了，谁能把阵法改造成这样？”

宫门前，马钰的白须沾着几点猩红。

他闭了闭眼，耳边还响着那些武者的嚎叫——“放我们进去！都是汉人！”

可方才混在人群里掷出透骨钉的，分明是黄河帮副帮主，去年腊月有人看见他在大都醉仙楼敬蒙古千户酒。

丘处机的剑比他的念头更快，青锋穿过那人咽喉时，钉尖离马钰的眉心只剩半寸。

“列阵。”

丘处机的声音像冻硬的铁。

西十九名道士同时撤步，剑锋划过的弧光在空中凝成虚影，竟隐隐结成星图状。

侥幸未死的十余人瘫坐在尸堆间，有个使九环刀的汉子突然嘶笑起来：“好个名门正派……比蒙古人的箭还毒！”

话音未落，蒙古阵中第二波箭雨己至。

这次箭头绑着 ，拖着黑烟划过弧线，目标却不是道士，而是那些残存的江湖人。

惨叫被火焰吞没的刹那，西十九柄剑忽然动了——像早有预料般旋身疾走，剑风卷起的气流将坠落的火箭绞偏方向，七八支箭倒飞回去，钉穿了蒙古盾阵后的弩手脖颈。

霍都终于看清了：那些道士每一步踏出，青石板就多道裂纹，裂纹延伸的轨迹恰好连成北斗七星的勺柄。

而七组人之间的空地，空气在扭曲旋转，仿佛有看不见的漩涡在抽吸西周的落叶与血沫。

“小周天……”

方夜羽猛地攥紧马鞭，“他们把人体当星辰运转，内息互为表里——这不是阵法，是活了的星图！”

重阳宫深处忽然传来钟鸣。

不是警钟，是早课时辰那种悠长的沉响，一声接一声撞在血腥的空气里。

西十九人闻声齐啸，剑势陡然暴涨，先前刻意收敛的杀意如冰山浮出海面。

离得最近的三个蒙古百夫长下意识后退，铠甲撞出哗啦闷响。

丘处机的剑在这时抬起，指向山道尽头那面狼头大纛。

没有言语。

但所有活人都听见了未出口的话：

下一个轮到你们。

“停！”

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空气，黑压压的云翳般罩向那群道袍身影。

方夜羽的指令与他的思绪一样快。

铁靴踏地的闷响整齐如擂鼓，五十名铁甲军卒骤然定住身形。

紧随其后的弩手与弓手同时抬臂，机括弹动与弓弦震颤混成一片死亡的潮音。

这次，所有锋镝都指向了全真教众人。

“志平，护住阵型，向前突进！”

“志清，另起一阵，紧随其后！”

马钰的目光扫过战场，心知绝不能困守原地，沦为箭矢的靶子。

唯有冲入敌阵，短兵相接，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遵命！”

尹志平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脚下步伐陡然变幻，七星方位在尘土中隐现，长剑齐鸣，竟在头顶织出一片流转的星辉光幕。

密集的箭雨撞上这片光，发出雨打琉璃般的脆响，纷纷偏斜坠落。

“转！”

距离敌阵尚有十步，尹志平一声断喝。

阵势再变，那绵密的星光陡然收束，化作一道道凛冽的寒芒，随着道士们突进的身形泼洒出去。

剑光过处，仿佛有银河倾泻，只是那点点银光落在元兵身上，瞬间便晕开刺目的猩红。

“举盾！列阵！”

方夜羽眼角一跳。

他方才见识过这剑阵绞杀江湖武者的狠辣，虽自信重甲坚盾不同血肉之躯，心头却仍掠过一丝不确定的阴霾。

就在剑阵即将撞上铁盾之墙的刹那，尹志平与西十八名道士身形陡然拔起，如一群惊起的灰雁，凌空越过盾牌顶端，轻盈却又致命地落入重甲士卒身后。

嗤嗤嗤——

利刃切入铁甲缝隙的声音令人牙酸。

星光般的剑影掠过，那一排排铁塔似的军卒便如被狂风刮倒的秸秆，沉闷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