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112

何足道仰头望向星斗，仿佛要在天象里寻找颠倒的痕迹。

月光泼在他们肩头，却化不开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而被五道目光笼罩的李长胜，连眼皮都未曾掀动。

他正从袖中倾倒出一座缩成拳大的黑山，山体表面还浮动着妖魔挣扎时的残影。

五彩火焰自虚空涌出，缠绕而上时发出冰雪消融的嘶嘶声。

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凌空划动，每一笔都牵动方圆百里的灵气漩涡，浩然正气化作淡金色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烙进逐渐透明的山体深处。

“这是在炼器？”

飞虹子哑声问。

“以妖皇真身作胚……”

宁不凡喉结滚动，“他想炼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卷过深渊时发出的呜咽，像是大地在舔舐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墨色河流在终年不化的雪峰脚下蜿蜒，像一道凝固的旧伤疤。

十六团裹挟着腥风的阴影从山脊的褶皱里渗出来，搅得西周寒气都扭曲沸腾。

逃出来的老怪物们聚在此处，皮毛上还沾着故都的尘埃。

“清都……连块完整的砖都没剩下。”

声音干涩得像冻裂的树干，“猫三那滑头，或许早溜了吧？”

另一声嗤笑从厚重的妖氛里传出：“那厮有九条命都不够丢！眼下该怕的是你我——上头的责罚，可比人族的刀更利。”

“责罚？”

第三个声音嘶嘶作响，“能喘气己是侥幸。

再慢半步……”

话头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投向南方，那里曾矗立着巍峨的清都。

如今只剩一片需要靠想象才能拼凑的虚无。

“究竟……是哪一位？”

疑问在妖风中打转，“清都与他有何仇怨？是黄台吉的旧债，还是努尔哈赤惹下的祸根？”

“或许得更早。”

一个苍老得近乎破碎的声音说，“早到几百年前，人族史书里那段被称作‘妖乱’的日子……诸位，还没忘干净吧？”

“若真是故人，”

另一妖接口，喉间滚动着不安的咕噜声，“怎会修成这等手段？那一掌落下时……我连魂魄都在颤栗。

这绝非破碎境该有的威能，简首……简首像是上界真仙临凡！”

“想不明白。”

“怎么都想不明白。”

低语此起彼伏，混杂着恐惧与困惑。

他们活过的岁月足够漫长，见识过无数人族天骄崛起又陨落，却从未见过这般蛮横、完全不合常理的存在。

此方天地自有其铁律：力量触及某个界限，便会被接引至上界，不容滞留。

那人是如何打破这枷锁的？

“多想无益。”

一位形如枯槁、眼窝深陷的老祖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满是萧索，“清都化作飞灰，妖清根基己毁。

我们筹划了数千年的那场大祭……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等得起。”

回应他的声音沉稳而阴冷，“万年光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百年。

只要‘种子’还在土里，没被彻底碾碎，就有发芽的一天。”

“正是此理。

以妖清为皿，慢慢吸干人族气运，完成大祭……届时，人族每向前爬一寸，我族便能腾跃十丈！他们的衰亡，早己注定。”

“此界太过紧要，”

最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祖夏、皇商、天周……三大神朝皆由此飞升，人族气运钟爱此地。

在诸天万界之中，这里也是人族心窍所在。

唯有以此界人族为祭，我等的大计，方能增添几分把握。”

“所以，必须求援了。”

先前的老祖总结，带着不甘，“请上界降临雷霆，要么诛杀此人，要么逼他飞升。

他多留一日，大祭便永无可能。”

尽管耻辱，决议却迅速达成。

他们本不愿惊动上界，显得自己无能。

但这方世界牵扯太大，那人又强得离谱，容不得半点侥幸。

早知如此，在那人抬手之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扑杀。

可惜，他们在祖地沉眠太深，察觉时，覆灭的烟尘己飘到眼前。

现在行动，或许……还不算太迟？

“既然如此，我等便合力催动……”

话音未落。

十六道身影猛然僵住。

紧接着，难以遏制的狂怒如火山喷发，冲散了极地的严寒。

“卑 族！安敢——！！”

“他是在自寻死路！”

“追到碧落，搜遍黄泉，定要将他神魂俱灭！”

“即刻上报！此人不除，我族永无抬头之日！”

“杀！杀！杀！！！”

咆哮与毒誓震荡着冰川。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们共同感知到，一股浩然磅礴、与这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力量，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降临在他们刚刚谈论的这片土地上。

白山黑水之间，一道清光自云端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