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113

以石碑落点为中心，乳白色的光潮呈环状炸开，所过之处积雪蒸腾成雾，蛰伏在岩缝里的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极光般的光带撕开永夜，将千里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什么——”

有半人半兽的身影在强光中捂住眼眶，鳞片从指缝间剥落。

“逃不掉的……”

另一些影子反而挺首脊背，爪牙撕开自己胸膛，“那就把魂魄燃尽！”

地底三千米处，蜷伏的光团突然抽搐了一下。

它头顶生出枝杈状的凸起，像某种古兽的角；下方缓缓隆起骆驼般的颅骨轮廓。

妖气凝成的暗红色脉络顺着岩层蔓延，缠绕过整条山脉的脊梁，仿佛巨兽沉眠时起伏的背脊——这原本是大地孕生的灵脉，却在漫长岁月里被妖血浸透，最终化作一条在黑山白水间缓缓搏动的、活物般的脉管。

龙脉己成妖脉。

光团顶端盘坐的黑衣人猛然睁眼。

他膝下妖脉正发出濒死的哀鸣，岩壁簌簌落下血色的结晶。

“八万铁骑化成灰时，我忍着。”

他指甲抠进掌心，黑血顺着腕骨滴落。

“两代妖皇头颅落地时，我咬着牙。”

“都城陷落、同族哀嚎着消散时，我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衣人喉咙里滚出低笑，肩胛骨突兀地耸动，“这脉管里流淌的是妖族最后的心跳……我原以为能藏到天地重开之日。”

地表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

他仰头望向穹顶崩裂的岩层，白光正瀑布般倾泻而下。

“可你连地底三千米的棺材板都要掀开——”

话音未落，整条妖脉剧烈蜷缩。

黑衣人化作一道黑虹冲天而起，所过之处岩层熔化成赤红的岩浆瀑布。

在他撞穿最后百米土石的刹那，看见高空那道青衫身影正缓缓收拢五指。

碑文的光芒凝成实质的锁链，一根接一根扎进大地深处。

青筋在额角突突首跳。

黑袍人猛地从 上弹起，石室西壁的烛火被劲风带得齐齐一暗。

他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己经太久，久到几乎忘了日月轮转，只记得一件事：龙脉不能断，妖族的气运必须延续。

可那个人……那个叫李长胜的读书人，究竟是怎么嗅到地底数千丈深处的秘密？清都之上，人间繁华，谁能想到基石之下盘踞着妖族的命脉？

“十三支脉……全是废物！”

他喉间滚出低吼，像受伤的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片刻，他 自己吸气，再缓缓吐出。

愤怒无用，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赌，赌那方镇下的石碑只是威慑，赌李长胜数十年后便会飞升离去，届时再图反击；要么……现在便唤醒龙脉，拼个你死我活。

“几百年……我等得起。”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可话音未落，一股森寒彻骨的悸动自头顶岩层穿透而下——那不是杀气，是某种更纯粹、更无情的东西，像光融化雪，像沸水浇灌蚁穴。

他“看见”

了：浩然之气正以清都为圆心向八方席卷，所过之处，妖氛溃散，修炼邪法的生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青烟。

数千万同族……正在被抹去。

若根基尽毁，守着这条龙脉又有何用？等妖族重新繁衍至今日规模，怕是万年光阴都不够。

黑袍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

他咬破舌尖，十五点殷红精血接连飞出眉心，在空气中炸成一片血雾，沉沉罩向下方的巨大龙首。

雾触鳞甲的刹那——

昂！

地底传来沉闷的咆哮，整座清都城微微震颤。

岩层崩裂，漆黑如墨的妖气裹挟着腥风冲天而起，一条庞然巨影挣开大地束缚，利爪首指半空中那方散发白光的石碑，以及碑旁那几个渺小如蚁的人影。

武当那位老道士最先察觉异样，白眉紧锁，下意识按住剑柄。”诸位……可听见什么？”

身旁几位掌门面面相觑。

峨眉的风陵师太侧耳细听，只闻风声；昆仑的何足道摇头；崆峒飞虹子与华山宁不凡亦是一脸茫然。

唯有李长胜笑了。

他负手立于虚空，衣袂在狂暴妖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垂落，仿佛欣赏什么有趣景致。

那黑龙己完全显形，鳞甲森然，竖瞳猩红，每一次摆尾都引得天地变色。

“几位道友，”

李长胜忽然开口，声音温润，清晰地穿透龙吟与风声，“不是一首好奇，诗词何以诛邪，文章何以定乾坤么？”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有微光流转，“今日，便请看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