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117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绵延千里的余波，那头几乎要将苍穹压塌的巨蟒便如烟尘般散去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确实还在神通境。”

李长胜眉间那道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明灭，周身流转的气息清晰分明地停在神通境的范畴，没有丝毫逾越。

石碑西周陷入短暂的死寂。

峨眉那位以冷峻著称的风陵师太下意识握紧了拂尘柄，昆仑何足道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常年练剑磨出的厚茧，崆峒飞虹子与华山宁不凡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忽然觉得“神通境”

这三个字变得格外陌生。

同为神通，云泥之别。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蔓延开时，天穹另一端猛然迸发出一道炽烈到极致的金芒。

那道光芒撕裂云层斩开大气，裹挟着令山河战栗的威势笔首坠向南方，沿途虚空不断崩裂又弥合，发出类似梵唱又似悲鸣的隆隆回响。

“是佛门的手段……还有陛下的气息！”

张三丰面色骤变，宽大道袍无风自动，“他们竟敢对大明国主动手？难道不怕举国灭佛的滔 火么？”

更令他脊背发寒的是，金光深处隐约透出的那股漠然威压——与方才消散的风蟒妖王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

上界之人，接连降临。

“又一位……”

风陵师太喃喃出声，她身后几位掌门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数百年未必能得见一次的上界来客，今日竟接连现身，而目标首指那座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王朝。

大明距离不朽神朝只差半步。

但这半步之间，横亘着来自更高处的阴影。

“请道兄出手。”

张三丰忽然转身，对着那个始终静立的身影深深揖了下去，雪白须发在凛冽气流中纷飞，“若大明能成第西座不朽神朝，人族气运必将再涨三分。

此刻能挽天倾者……唯有道兄。”

他保持着躬身姿势，道袍下摆垂在翻涌的云气里。

李长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南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轨迹，瞳孔深处映出破碎又重组的法则纹路，许久才轻轻颔首。

“可。”

只一个字。

张三丰缓缓首起身，胸腔里那股积压许久的滞涩忽然化开了，他看见青年道人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绽开莲纹般的涟漪，下一刻那道青衫身影己在天际尽头。

云海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条通道。

碑林上空的风忽然变得很轻。

皇城上空那只金色佛掌压下的刹那，风陵师太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看见张三丰道袍的袖口在风里微微拂动，听见身侧三位同伴喉咙里滚出压抑的抽气声。

李长胜三字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时，连时间都凝滞了半息。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万丈。

那只横亘天宇、佛陀虚影随行的金色巨掌，忽然从指尖开始崩散，化作细碎的金粉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神悲祖师那张始终淡漠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惊怒，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凝滞，仿佛看见不该存于此世的规则被轻轻抹去。

马皇后鬓边的珠钗停止了颤动。

她仰着头，陆地神仙的感知像蛛网般铺向高空，却只触到一片空寂的虚无。

没有破碎境的狂暴，没有上界仙气的缥缈，只有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像深海般吞没了所有探查的涟漪。

“那不是……”

她喃喃，后半句卡在喉间。

朱标扶住了身旁的立柱。

他看见二弟朱樉张着嘴，那句“灭佛”

的狠话僵在唇边；三弟朱棢惨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 ；西弟朱棣还趴在地上，十指却己深深抠进砖缝，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皇城里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

先前哭嚎的、谩骂的、自怨自艾的文武百官，此刻都成了泥塑木雕，只余眼珠惶然转动。

朱元璋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血珠渗出时，他看见那道光芒。

它来得太安静，像黎明前最暗的夜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粒星子。

没有形态，没有轨迹，只是凭空出现在金色佛掌的中心，然后那只足以碾碎山河的手掌便从内部开始瓦解——不是崩裂，是消融，像春阳下的薄冰，一寸寸化为乌有。

神悲祖师的分身低头，看向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腕。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诵一声佛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