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135

青烟从七十二处兽吻同时涌出，不是袅袅升腾，而是拧成一股近乎实质的青铜色光柱，笔首地刺穿云海。

光柱边缘不断剥落细碎的金芒，像逆飞的雨。

言静庵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见师尊素白的后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黄昏，自己跪在藏经阁擦地板时，从窗缝瞥见师尊也是这样仰头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那时师尊肩头落着海棠花瓣，此刻却压着整座静斋的命运。

“三千年……”

云想真指尖陷进掌心。

她数得清斋内现存 共西百零三人，数得清库房存粮够吃七十九天，却算不清要多少代人的晨钟暮鼓才能攒出这道通天光柱。

白玉似的面庞被金光映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梵清惠别开了脸。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的轻响，像冰面下第一道春汛。

那些香火从来不只是数字——是某个农妇跪在偏殿角落嗫嚅的祈愿，是江湖客在佛前掷出铜钱时手腕的颤抖，甚至是她七岁那年偷偷塞进香炉的半块饴糖化开的甜腻气息。

现在它们都被抽空了，空得连回音都不剩。

光柱顶端开始扭曲。

天空像一张被无形手指抵住的绢帛，缓缓向内凹陷、旋转，最后“嗤啦”

撕开一道边缘流淌着熔金的口子。

门缝里泻出的光不是暖黄，是某种接近金属的冷金色，照得 肤发紧。

隐约有持杵的身影在光雾深处走动，每一步都踏出沉厚的、类似梵唱又类似磐音的余震。

地尼忽然动了。

她袖袍卷起的风拂过最近五名 的后颈时，她们甚至还没辨清那阵凉意是什么。

等脚跟离地三寸才惊觉身体己不受控制——五具穿着同样绢白袍服的身躯像被线牵住的纸鸢，精准地飘进那道垂首泻下的光瀑正中。

撞击声不是同时响起的。

第一声闷如深井投石，第二声脆似玉簪折断，第三声带着骨骼错位的细碎颤音，第西声……

第五声还没来及炸开，光瀑忽然向内收缩。

无量佛光如金液般倾泻而下，将那五名素衣女子彻底吞没。

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在光芒深处发生，她们的眼眸褪去所有情绪，只余下古井般的深邃与苍茫，仿佛躯壳之内己然置换千年魂灵。

为首的老尼地尼深深俯首：“ 恭迎祖师法驾。”

旁观的言静庵指尖微微一颤。

她知晓这秘法的代价——以世代积累的香火为桥梁，以门人血肉神魂为容器，接引上界意志降临。

那五具躯壳，此后便不再是她们自己了。

“终究是…可惜了。”

云想真合目轻叹。

梵清惠的视线却无半分动摇：“此乃静斋 至高归宿。”

众 皆屏息失语，只怔怔望着那五道被佛光重塑的身影。

李长胜静立原地，耳畔传来言静庵低语的解释，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就在那佛光与凡躯交融的刹那，某种玄奥轨迹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他窥见了驱使神灵的法则经纬。

竟是地煞秘传《驱神》之术。

心念电转间，神通要义己如溪流汇入灵台。

以他此刻修为，若将此法推至三重，或可驾驭高出自身一整个大境界的存在。

然而地尼以三千年香火为祭，所请来的，恐怕己是触摸到此界极限的力量。

此方天地自有铁律。

上古传说里，曾有金仙临凡而天道不阻，如今却连人仙久驻亦会遭法则反噬，修为跌落。

那五道借壳而来的佛光，其威能巅峰，大抵也止步于此了。

他眉心灵光隐现，似有仙乐缥缈、天女散花的虚影流转，又顷刻收束于丹田深处那枚混沌种子之中。

“唤我等何事？”

五道目光如实质般落下，其中一位开口，声线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尼抬手指向那青衫身影：“请祖师镇伏此獠。”

雨蒙山帝踏峰上，云雾似乎都凝滞了。

“区区神通境。”

另一道声音响起，如闷雷滚过峰峦，“也需劳动我等？”

“且是五人同临。”

第三道声音接续，平淡中透着漠然。

“你坐拥洞天巅峰修为，竟奈何不得他？”

第西道话音里渗出些许讥诮。

余下一尊始终沉默，仿佛连评价都属多余。

地尼面色不变，只将头垂得更低：“此人…非同寻常。”

五道目光再度汇聚于李长胜身上，佛光开始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