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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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李长胜正把钓钩从自己喉间缓缓拔出。

金色天幕开始龟裂。

裂缝中垂落丝丝缕缕的灰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模仿比丘尼的唱诵，音调却扭曲成婴儿的啼哭。

李长胜踏出一步，脚下荡开的涟漪竟让整座彼岸净土颠倒过来——菩萨像悬浮在头顶，莲池倒映着破碎的星空。

“香火有毒...”

他咀嚼着刚悟出的法则，齿间溅起猩红的愿力残渣。

那些虔诚的念头在神火中煅烧后，竟析出墨绿色的妒恨结晶。

很好。

他弹指将结晶射入门扉虚影，门后立刻传来贪婪的吞咽声。

地尼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自己的肉身在寸寸化作金粉。

每一粒金粉里都映着李长胜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推开那扇完全凝实的玄牝之门时，有浩荡的钟声从三千世界之外传来。

门缝合拢的前一瞬，她听见他的轻笑飘散在崩塌的佛国里：

“且看是仙渡人间，还是...人间噬仙。”

香火铸神的路子从来不是稳妥买卖。

得时刻提防那信众愿力里的杂念，守住本心清明。

信众根基是天下苍生。

凡人念头驳杂，一人两人的愿力尚可化解，百人千人也还压得住。

可若是万人、十万人、百万人的香火汇聚呢？那洪流般的意念冲刷过来，再坚固的道心怕也要被磨去棱角。

待到千万人、万万人、亿兆生灵的祈愿都压在一人肩上，谁还敢说自己仍是原来那个自己？

李长胜倒不担心这个。

香火成神不过是他万千法门里的一支，拿来炼一具化身罢了。

“这香火……不对！这气息……”

“神通境竟能斩落仙尊？！下界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狂妄！区区凡胎竟敢弑杀上界佛使！”

佛光流转的门户上，影影绰绰现出许多身影。

比丘尼的衣角在光中翻飞，金刚怒目圆睁，尊者虚影若隐若现。

香火愿力如沸水般翻腾，整座门户都在震颤。

一只由金色愿力凝成的大手突然探出，五指张开便遮去半边天空，掌心纹路里浮动着无数诵经的人影，朝着李长胜的位置缓缓压落。

剑鸣起时，天空像被撕开一道青色的伤口。

那柄剑掠过之处，佛光如潮水退去，香火愿力散成细碎的金色尘埃。

遮天大手从指尖开始崩解，化作漫天光雨。

“放肆！”

“凡人也敢还手？！”

门户上的身影彻底震怒。

积累了八千年的香火愿力轰然爆发，化作降魔杵砸裂云层，凝成金刚剑斩断长风，聚出罗汉金身踏空而来，连成一串的念珠每颗都映出一张嗔怒的面孔。

整片天空被染成厚重的金色，仿佛熔化的铜汁倒灌进苍穹。

李长胜只是抬了抬眼。

青色的剑光在云层间游走，像一群苏醒的古龙舒展身躯。

龙尾扫过之处，降魔杵碎成齑粉，金刚剑断作数截，罗汉金身轰然倒塌，念珠串颗颗爆裂。

光雨落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神通境……怎可能……”

“武界早己衰微，难道又要出夏启商汤那般的人物？”

门户上的声音失了先前的威严，只剩下惊疑不定的低语。

那些身影在光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散去。

李长胜负手立在漫天光尘里，衣摆被残余的愿力之风掀起。

他望向那道仍悬在天际的门户，目光像两柄淬过寒水的刀。

“敢问九天仙佛——”

声音不大，却震得云层翻卷。

“可有人愿来这人间走一遭？”

婆娑之门震颤不休，门后传来混杂着惊怒的呵斥，那些盘坐莲台的身影面色铁青，却无人敢再降下一缕分神。

五道破碎的佛光尚未在虚空里散尽，像是对后来者无声的警告。

青锋遥指天际，剑尖犹自滴落淡金色的光屑，那是香火愿力溃灭后的残渣。

“所谓仙佛……”

他手腕轻转，剑锋划出半弧，“仅止于此么？”

话音未落，剑光己暴涨如天河倒卷，轰然撞上那座巍峨巨门。

琉璃般的碎裂声密密麻麻响起，门扉化作亿万光点迸散，将云层染成一片灿金。

光雨之中，那些扭曲的面容与咒骂一同被绞得粉碎。

风终于重新流动，卷走最后一丝檀香气息。

帝踏峰顶重归寂静，只有松涛在远处起伏。

地尼合十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望着那道执剑的背影，胸腔里某种扎根两百年的认知正在寸寸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