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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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潭水。”事到如今，何必再说这些漂亮话。”

殿中烛火猛地一跳。

杨广嘴角那抹森然弧度尚未完全展开便僵住了。

他目光掠过宇文智及，像掠过一片枯叶，最终钉在阶前三道影子上。

那三人立在光影交界处，轮廓既熟悉又刺目，仿佛从褪色的旧帛画里一步踏了出来。

他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杨广。”

立在最前的老者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空气一沉。

他向前踏出一步，殿砖似乎都随之嗡鸣，“可还识得故人？”

这一步，仿佛踏碎了数十载光阴。

杨广瞳孔骤缩，脚跟竟不由自主向后蹭了半步，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你……北周武皇……宇文邕？”

他目光急转，扫向另外两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宇文护……宇文盛！你们……竟还在人世！”

一个早己被岁月掩埋的猜测，此刻带着血腥气猛地撞回心头。”当年……是你们假死脱身！父皇他……”

他话音戛然而止，指尖冰凉。

“不错。”

宇文邕面上无波，眼中却掠过一丝积年寒冰消融般的快意，“杨坚确是人杰，我等假死之术，险些瞒不过他。

可谁又能料到，”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缓缓钉入空气，“未等我等‘真死’，他那好儿子，便急不可耐地送他归了西。”

他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越来越响，震荡着梁柱间的尘埃。”杨坚啊杨坚！你一生算尽天下，可曾算到终结你霸业的，会是你亲生骨肉递出的刀？”

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带着积郁多年的癫狂与讥诮。

阶下，宇文阀众人随之哄然。

无数道目光如针如刺，扎在御座之上。

唯有宇文述与那魁梧如山的宇文成都，悄然别过了脸。

“住口！”

杨广厉喝，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一缕幽暗如活物般的黑气自眉心渗出，扭曲盘绕。”独孤盛！”

他声音嘶哑，近乎咆哮，“给朕……诛尽逆贼！”

“杀。”

宇文邕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字，冰冷如铁，砸落地面。

殿外，如山如海的铁甲骤然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吼声。

刀剑出鞘的锐响连成一片死亡的潮音，瞬间吞没了宫宇。

窗棂破碎，两道年轻身影如惊雀般撞出殿外，没入翻涌的兵戈洪流之中。

杀气如实质的浓雾，顷刻间淹没了整座江都宫城。

殿角阴影里，黄蓉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两个身影自廊柱后转出时，她指尖无意识掐进了掌心。

寇仲与徐子陵——他们竟也踏进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廓。

“蓉儿觉得这戏如何？”

李长胜的声音贴得太近，近得能听见彼此血脉的搏动。

黄蓉颈侧泛起细小的战栗，像初春桃枝上绽开的第一抹绯色。

她试图向后仰，脊背却抵住了坚硬的胸膛。

殿中刀光绞碎玉阶，叛军的嘶吼与宫娥的哀泣混作一团。

黄蓉望着那些破碎的绢帛与溅血的珠钗，喉间滚出低叹：“倒是……热闹得很。”

话音未落，耳垂忽然落入一片温软之中。

她整个人如坠云絮，足底发虚，齿间漏出半声呜咽。

那触感分明轻如蝶栖，却惊起骨髓深处战栗的涟漪。

想推开他，腕骨却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皇城正殿早己不成形状。

宇文阀的黑旗撕裂垂暮天光，独孤盛拄着断剑跪在血泊里，身后只剩三两个残兵。

杨广的嘶吼混着琉璃瓦的崩裂声：“拦住！给朕拦住——”

绝望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洇透他浑浊的瞳孔。

宫墙外，十万骁果卫的眼珠爬满血丝。

刀刃卷了口，便用枪杆砸碎宫人的颅骨；甲胄染透了血，索性扯开来去撕扯那些蜷缩的绫罗。

求饶的太监被长矛挑起，妃嫔的绣鞋遗落在玉阶，珍珠散进血洼。

半空中，黄蓉忽然惊醒。

她推开李长胜，望向那些被踩进污泥的银钗罗袜，唇色褪得苍白：“她们……”

李长胜眉峰蹙起。

杀戮本是乱世常态，可那些折断的手腕、瞪向苍穹的空洞眼眶，还有被扯烂的襦裙下青紫的皮肉——这一切让风里都泛起腐坏的甜腥。

“够了。”

两个字如冰锥凿穿沸鼎。

天穹骤然闪过一道刺目银线，劈开浓稠的血雾，映亮十万双癫狂的眼。

骁果卫的动作僵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猖獗的狂笑：“哪来的雏儿？没瞧见宇文阀的旗吗！”

“天上那穿白裳的小娘子——下来让爷们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