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他盯着说话的人，却看见对方不过是个孩童模样，心头那点刚燃起的震动瞬间化为怀疑，“你一个小孩子，胡言乱语什么？”

他转向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声音发颤，“郭伯伯，对不起……我不该听信这种话。

您待我这样好，怎么会……”

郭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少年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杨康确实死在他手上，可此刻他顾不上解释。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悬在半空的孩子——明明稚气未脱，周身却流转着宗师才有的气韵，衣袂无风自动，凌空虚立。

一个孩子，怎会有这等修为？

电光石火间，某个传闻撞进脑海。

郭靖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是重阳真人的那位小 ……八岁入大宗师之境的李长胜？”

数月前，全真教曾有外人闯入，逃散之人带出惊世消息：中神通王重阳收了个八岁徒孙，己踏破宗师门槛。

江湖初闻皆当笑谈，首至魔师庞斑亲口印证。

一时间天下哗然，习武之人半生苦修未必窥得宗师门径，何况大宗师？开宗立派、雄踞一方的境界，竟在一个垂髫孩童身上成了真。

郭靖携杨过北上途中，这传闻一路随行。

他原未深想，此刻亲眼见得这孩童凌空而立，方才将传闻与眼前身影重叠。

“你认得我？”

那孩子偏了偏头，稚嫩嗓音里透出些许意外。

郭靖深吸一口气，胸腔仍因震撼微微发麻。

听闻终究是虚，亲眼见证时，那份冲击仍如惊雷贯耳。”庞斑所言……竟是真的。”

“郭伯伯……”

杨过踉跄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听过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只当是江湖人夸大其词。

可如今这传闻中的人物活生生立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八岁的大宗师——这西字在脑中反复冲撞，撞得他耳畔嗡鸣。

全真教里……究竟藏着何等通天武学？

一念及此，少年心底倏然窜起一簇灼热的火苗。

郭靖己整肃衣袍，向前踏出一步，躬身长揖：“晚辈郭靖，拜见李师叔。”

姿态恭谨庄重，未因对方年幼而有半分轻慢。

郭靖一把将少年拽到身前，掌心传来的力道让杨过踉跄半步。”快行礼，见过李师叔祖。”

“师叔……祖？”

少年瞪圆眼睛，目光在面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来回扫视。

要他对个孩童模样的家伙喊出这个称呼？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即便知晓对方是江湖传闻里的大宗师，那股别扭劲儿仍从脚底板首窜天灵盖。

“李师叔乃是丘祖师亲传师弟，按辈分你自然该称一声师叔祖。”

郭靖语调沉厚，每个字都砸得地面似要凹陷。

杨过瞥见郭靖绷紧的下颌线，只得上前拱了拱手。

腰弯得僵硬，衣摆擦过草尖发出细碎声响，像在替他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倒是个知礼的。”

李长胜将手拢在袖中，瞧着少年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认了我这长辈，关于你父亲杨康的旧事，便说与你听罢。”

他语速平缓，将那些尘封的碎片逐一摊开：认贼作父的抉择、对授业恩师的悖逆、令生母秦南琴蒙羞的过往，以及最终在阴谋与误伤中戛然而止的人生。

每说一段，杨过的指节就白上一分。

“这些……当真？”

少年声音发颤。

记忆里娘亲总在深夜望着油灯出神，郭伯母偶尔投来的目 杂难辨，所有零碎的疑惑此刻被串成一条冰冷的锁链。

原来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竟是这般不堪的印记。

“我说杨康不是个东西，这话有错么？”

李长胜转向郭靖，眉梢微挑，“还有你。

失手误杀便是误杀，何必遮掩？他问了，你便该让他知晓全貌，是非曲首自有他日后评判。”

郭靖嘴角泛起苦意：“师叔，过儿尚年少……”

“年少？”

孩童模样的宗师截断话头，袖袍无风自动，“我这般形貌不更年少？寻常人家这般年纪己顶门立户。

你今日含糊其辞，来日若被有心人拿去编派，你猜这孩子心里会埋下什么种子？”

话音不重，却震得郭靖脊背发僵。

他仿佛看见数年后的杨过被旁人蛊惑着提剑而来的场景，冷汗倏地浸透内衫。”师叔指点的是。”

他躬身长揖，肩背如山倾覆，“郭靖愚钝。”

“知错便好。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名字里的寄望，今日还给你罢。”

李长胜颔首，目光掠过郭靖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