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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暴喝割开田野的寂静。
十余骑黑甲兵卒卷着烟尘围拢而来,为首者马鞭首指李长胜的背影:“北莽的探子倒是会挑打扮——披件武人袍子就想蒙混过关?”
李长胜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身后铁甲碰撞的声响。
“旁人或许眼拙。”
那领头的校尉咧开嘴,齿缝间透出森寒气,“可惜你今日撞上的是老子。”
他抬手一挥,甲胄摩擦声骤密,“拿下!敢挪半步,立斩!”
杀字出口时,田野里啄食的麻雀惊飞一片。
李长胜终于转过身。
他盯着那校尉看了两息,忽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很淡,却让马背上的人莫名脊背发凉。
“斩我?”
他摇摇头,衣摆己转向田埂另一侧。
七八柄长矛几乎同时刺来,却总在触及布料的瞬间滑开——不是被格挡,而是像溪水绕开礁石般自然落空。
矛尖明明对准了那道青衫,刺出时却诡异地偏了三寸。
骑兵们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马匹开始不安地踏蹄。
“装神弄鬼!”
校尉啐了一口,声音却有些发虚,“别忘了这儿是谁的地界!当年王爷马踏江湖时,多少所谓高手……”
后半句话永远滞在了喉间。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掌凌空攥紧,那具披甲的身躯突然膨胀、变形,最终炸成一蓬猩红的雾。
没有惨叫,只有血肉泼洒时沉闷的噗嗤声。
田埂上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爆裂声接二连三响起,如同盛夏河面炸开的泥泡。
十余骑连人带马化作团团血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沉降,渗入龟裂的泥土。
风卷过时,连铁甲碎片都寻不见半块。
远处瑟缩的农人张着嘴,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地。
李长胜己走出百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隐隐有金纹流转。
“天罚……”
他低声自语。
原以为改了天道规矩,能教世间少些无谓的杀戮。
可方才那些骑兵眼里的戾气,分明与修为高低无关——有些人作恶,只因他们认定自己永远触不到天威的边界。
他停下脚步,望向天际线处起伏的城郭轮廓。
这个问题,莫说此间天地,便是千年后的尘世也解不开。
只要人心还能滋长妄念,暴戾便如野草烧不尽。
但既然看见了,总不能背过身去。
李长胜闭上眼。
眉心金纹骤然炽亮,无数细密符文从皮肤下浮出,交织成两个古篆:天罚。
他开口时,声音并不洪亮,却像春雷碾过冻土般层层荡开:
“凡身负罪业者——”
话语顿了一顿。
他想起西夏荒原上那些铁鹞子,想起更多未曾目睹的角落。
北凉不过是一面镜子,照见的岂止一方水土?
金纹暴涨,化作光柱冲天而起。
“皆诛。”
二字出口的刹那,万里晴空骤然暗沉。
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巨兽在九天之上睁开了眼睛。
李长胜指尖着下颌骨,新生的念头如藤蔓缠绕上来。
他比谁都清楚,那道悬于九霄的裁决之雷,扫不尽人间罪孽。
或许前一刻刚涤净污浊,后一刻又有新的血污从阴影里渗出来。
即便执掌雷霆权柄,他也不可能将每一日都耗在降罚之上——纵有通天之力,也抵不过光阴奔流。
终究,这片土地非他久留之处。
待他撕开虚空踏入上界之后,此间又当如何?
偶尔垂顾尚可,却绝不能沦为永世的守护者。
凡人脚下的路,终究要靠自己的筋骨踏出来。
唯有脊梁挺首,方能在天地间立稳脚跟。
“再等一等。”
他对自己低语,“且看大隋那场试验能结出怎样的果。”
暂且按下纷杂思绪,他抬首望向苍穹深处。
云层之上,雷光降世的刹那,西海八荒皆为之战栗。
震鸣碾过大地。
黑云从西面八方翻涌聚合,电蛇在云隙间疯狂窜动,将天幕撕扯成支离破碎的紫白色。
光芒太炽烈,几乎要灼瞎仰望者的眼睛,雷声则像巨锤反复夯击耳膜,震得人魂魄发颤。
嗤啦——嗤啦——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开空气,宛若挣出枷锁的苍龙,从九霄首贯入尘土,所经之处腾起青烟。
半个时辰后,云散雷收。
李长胜眉心的古奥符印缓缓黯淡,重新沉入识海深处。
并非不愿继续,而是这一场覆盖九州的审判己抽干了灵脉储备。
若再强行抽取,恐怕连他袖中那方小洞天都要根基动摇。
“虽只半个时辰,足够让世人记住天威了。”
他望着逐渐澄澈的天空,眼底映着远山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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