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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身影撕裂虚空而出,一中年一老叟,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韵如渊渟岳峙——虽未凝法身,确是陆地神仙境。
赵衡本以天人威压试探,竟连对方衣角都未撼动,此刻只得祭出底牌。
刀光与掌风轰然炸开,梁柱崩摧,瓦砾横飞,气浪竟首扑裴南苇面门而去。
她终于色变,指尖掐入掌心,闭目待死。
意料之中。
那人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性命。
电光石火间,一道青影卷过。
清冽气息裹挟着幽兰暗香扑面而来,裴南苇倏然睁眼,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里。
李长胜揽住她腰身疾退三丈,声音贴着耳畔落下:“这般人物若折在此处,未免太煞风景。”
她耳根微热,偏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 !奸夫!”
赵珣目眦欲裂,喉间涌上腥甜。
赵衡凌空而立,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自今日起,靖安王妃病逝。”
字字如铁,冰冷彻骨。
他从未见过裴南苇颊边浮起那样的薄红——不是为他,便只能是催命的符咒。
绿意如藤蔓缠绕颅顶,妒火灼穿肺腑:“给本王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两道五彩霞光自李长胜袖中垂落,如天河倒泻。
刀芒碎,掌印崩,两位陆地神仙身形剧震,随即如断线纸鸢般坠落,气息顷刻湮灭。
赵衡瞳孔骤缩,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息。
青石板上溅开的血还没凝透,两具尸首己凉得像是腊月河底的石头。
赵衡袖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面上却浮起一层薄冰似的笑:“阁下这般手段,倒让本王想起一桩旧案——十七年前,钦天监地牢里逃出去的那个孩子,也该有你这般年纪了。”
檐角铜铃忽然哑了。
李长胜将怀中女子扶到廊柱旁,指尖拂过她袖口皱痕时,像在抚平一段绢帛上的旧画。”王爷若真想叙旧,”
他抬眼时,烛火在瞳仁里碎成金屑,“不妨先把眉心里那团东西放出来——捂着不嫌闷么?”
赵珣踉跄着退后半步。
他看见父王额间裂开一道细缝,像褪色的年画突然被雨水浸透,渗出萤火虫腹肚似的幽光。
原来那些深夜书房里飘出的檀香味,那些父王闭门独坐的时辰,底下藏着的竟是这个。
“小心他左手的佛印。”
裴南苇的声音轻得像蛛丝,却缠住了李长胜转身时的衣角。
她没练过武,但见过王府老嬷嬷杀鸡——真正要命的那刀落下前,鸡脖子上的绒毛总会先立起来。
此刻整座襄樊城的瓦片都在震颤。
赵衡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时,左半边脸浮起大昭寺壁画上菩萨的悲悯,右半边脸却爬满修罗殿柱雕的狰狞。
佛光与魔气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绞碎了中庭那株百年银杏的树冠。
碎叶纷扬中,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有尊三头六臂的影子坐在云涡里,一只手掌托着褪色的莲花,另一只握着生锈的戟。
“洞天……”
赵珣的膝盖撞在石阶上。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父王站在祠堂祖宗牌位前喃喃自语:“赵家的路,得踩着佛骨与魔尸才能走下去。”
满城百姓从窗缝里窥见那尊虚影。
卖馄饨的老头打翻了汤锅,滚水浇熄了炉火——原来黄昏时渡化怨魂的佛,与此刻撕裂夜空的魔,本就是从同一尊泥胎里爬出来的。
李长胜仰头望着那尊愈来愈凝实的魔佛。
左眼里映出的梵文开始自动拆解重组,右眼里翻涌的煞气正逆流回溯成 。
他忽然觉得很有趣,像孩童拆开一只机关鸟,发现驱动齿轮的不过是半截发霉的丝线。
风停了一瞬。
他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碎了一片银杏叶的梗茎。
赵珣蜷缩在雕花木柱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高台上那摊模糊的血肉还在冒着热气,几片绣着金线的袍角碎片粘在汉白玉栏杆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盯着那片猩红看了很久,忽然吃吃地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
裴南苇后退了半步,袖中的手攥紧了冰凉的玉佩。
她记得刚才天穹裂开的模样——半边是翻涌的黑雾,半边是熔金般的佛光,两股力量碰撞时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挤压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无形的巨手揉捏。
然后那只金色手掌就落了下来,动作慢得像是穿透了黏稠的蜜,可赵衡周身的黑气却像曝晒下的霜花般寸寸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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