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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胜却走到窗边,用指尖挑开一道缝隙。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发微扬。”王妃方才说谎时,睫毛颤了三次。”
他忽然说,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第一次是提到梵文时,第二次是说王爷离府时,第三次……是让世子退下时。”
他转回身,眼底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所以赵衡究竟握着你什么把柄,能让你怕到要借一个陌生人的势,来挡自己儿子的刀?”
裴南苇没有回答。
她看着案上那盏将尽的灯,火光在她瞳孔深处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许久,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空荡荡的,落在寂静里,连回音都没有。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要命的秘密。”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李长胜的肩膀,投向窗外沉甸甸的黑暗,“比如王爷书房底下那间石室……比如里面那些,不该出现在藩王府里的甲胄和舆图。”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三更了。
李长胜静静看着她。
他想起进来时瞥见的佛龛——观音手指的朝向,香炉摆放的偏移,还有 前地砖那道极新鲜的擦痕。
所有碎片在此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
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么王妃今夜引我来,不是求救。”
“是递刀。”
裴南苇终于弯了弯嘴角。
那是个很淡、很疲倦的笑。”刀在你手里。
用不用,怎么用,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我只想知道,握刀的人,值不值得赌这一次。”
远处传来犬吠,一声,两声,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
李长胜走到门边,手按在门闩上,没有回头。
“赌注呢?”
他问。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听见极低的一句,混在风里,几乎散掉:
“一个无聊太久的女人,剩下的全部性命。”
门轴再次转动。
雪色的衣角一闪,没入浓稠的黑暗。
佛堂里只剩下一盏孤灯,和灯下那个坐得笔首的身影,像一尊新塑的、还未点睛的像。
更鼓又响了一声。
这次很近,就在院墙外头。
门轴转动声刚歇,赵珣的脚步便僵在了门槛内。
烛火跃动里,李长胜的轮廓落在他眼中,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凿进瞳孔。
裴南苇的目光掠过赵珣的脸,那眼神像拂过案几上隔夜的茶渍,既无波澜,亦无停留。
年轻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
他先盯住李长胜,又转向那位端坐如古瓷的女子,面皮底下仿佛有活物在窜动——从颧骨烧起的赤红褪成纸白,又自下颌漫上青灰。
最后所有颜色都凝在眉骨处,聚成两团阴沉的淤紫。
靖安王府的独苗。
李长胜不必细想就认出了来者。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脸上那场无声的坍塌,像看一出编排拙劣的皮影戏。
“——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每个字都带着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声。
“你们竟敢……竟敢在王府里做这等龌龊勾当!”
赵珣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干裂如旱地:“我的好庶母,您这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演给谁看呢?”
裴南苇仍垂着眼睫,仿佛早料到会有这般污言碎语泼洒过来,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李长胜眉梢微微扬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纹丝未乱的衣襟,又抬眼望向那张因嫉恨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若真做了什么倒也罢了,偏偏此刻厢房里最逾矩的,不过是窗棂外那缕越界的月光。
“我杀了你这腌臜货!”
剑刃出鞘的锐响撕裂了空气。
赵珣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青筋如蚯蚓盘曲,杀意裹着剑锋首刺而来——他到底还存着半分清醒,剑尖只指向那个凭空出现的男子。
或许更深处的阴暗里,还蜷缩着别的盘算:只要这碍眼的影子消失,或许就能……
“世子且慢。”
李长胜侧身让过第一剑,衣袂在剑气里翻起浪痕。
“今夜冒昧登门是在下失礼,但王妃与此事无干。”
“你还敢躲?!”
第二剑追得更急,剑光泼洒如暴雨。
“第三招。”
李长胜足尖轻点后退,声音沉了下去:“三招己让,权作赔罪。
若再进半寸——”
话音未落,第三剑己至眉前三寸。
这次他没有再退。
袖袍翻卷间,一道虚影掠过半空。
清脆的掌掴声像瓷瓶炸裂在青石砖上。
赵珣整个人斜飞出去,脊背撞上博古架,震得架上玉器叮当乱响。
他瘫在碎瓷堆里,左脸迅速肿起五指形状的淤痕,嘴角渗出的血线滴落在前襟,绽开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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