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那半幅流苏不知何时己彻底褪了色,在风里碎成丝丝缕缕的线头。
他猛地抬头,看见西厢房的窗内,那幅卷起的画像正缓缓展开——画中人的眼睛不知被谁点上了墨,正幽幽地望着院中。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一颗星钉上牯牛降的轮廓时,轩辕敬城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不是走向弟弟,也不是走向妻女,而是走到那株断枝的老梅旁,俯身拾起一截落花。
“惊蛰还早。”
他把梅花放在石桌上,花瓣边缘己经蜷曲发黑,“三弟不妨先想想,去年腊月你送去大雪坪的那批火炭,为什么烧出了梧桐木的香气。”
轩辕敬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那批炭里掺了东西,是老祖宗吩咐的,为了炼一炉丹。
这事本该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风突然大了。
院墙外传来巡夜家丁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等梆声彻底消失在曲廊尽头时,轩辕敬宣发现,大哥袖口露出的那截帕子角,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
像浸饱了血的梅。
他还记得,年少时三兄弟围坐在祠堂门槛上的情景。
大哥轩辕敬城望着檐角悬着的铁马,说此生愿做治世能臣,青史留几行墨迹;二哥轩辕敬意着腰间残缺的祖传剑璏,发誓要让轩辕二字压过吴家剑冢百年锋芒。
而他,轩辕敬宣,当时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看着那石子撞在院中铜鼎上迸出火星——他说要成为王仙芝那样的人,让天下武夫抬头看徽山时,眼里都得烧着敬畏的火。
可铜鼎终究生了绿锈。
二哥成了八面来风的林中虎,爪牙间缠着各路江湖势力的藤蔓;他自己也的确摸到了天人门槛,吐纳时能听见经脉里江河奔涌的声响。
只有大哥,还守着那截快被苔藓吞没的门槛。
老祖宗砸下那么多丹药秘籍,堆在他面前像座小山,他却连山脚的尘土都没能扬起来。
见人躬身如风中瘦竹,遇事退步似雨打浮萍。
若在寻常书香门第倒也罢了,可这里是轩辕家——每一块砖石都浸过武人汗与血的地方,怎能容得下连剑都提不动的长子?
“敬宣。”
咳嗽声从廊柱阴影里渗出来。
轩辕敬城挪步时衣摆扫过石阶,发出枯叶摩擦般的窸窣响。
他捂着嘴说话,字句从指缝漏出来:“你总是……太急。”
轩辕敬宣恍惚了一瞬。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湿冷的黄昏,大哥握着他们的手在沙盘上写字,说“持重”
二字要像老树扎根那样慢慢练。
可下一秒他就笑出声来,笑声撞在院墙上反弹成尖锐的嘲弄:“等?大哥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他向前踏,靴底碾碎了一片刚落下的梧桐叶:“等到你靠那些仁义经卷接掌家主令?等到我女儿被送进老祖宗丹房当药引?还是等到坟头草比人高的父亲从棺材里爬出来替你撑腰?”
脖颈仰成弓弦般的弧度,他俯视那个永远挺不首脊背的兄长:“就算我从前嘴上对嫂子不干净,可长兄如父这道理我懂!但你配吗?”
江东的风穿过徽山千重檐。
轩辕敬城松开了捂嘴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脸上那些紧绷的纹路忽然化开了,像冰面下终于流动的水:“说下去。”
“我憋了二十年!”
轩辕敬宣张开双臂时,周身气流开始扭曲盘旋,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如雨,“老祖宗的丹药早在我丹田里烧成了鼎炉——大哥可知我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没有回答。
轩辕敬城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瓷器。
“天人境!”
三个字炸雷般劈开满院暮色。
轩辕敬宣周身浮现出虚幻的巍峨山影,那是内力外显的异象,“从今往后,徽山的天该换一片了!”
角落里的轩辕青锋指甲掐进了木柱。
她看着二叔身上蒸腾的气焰,又看向父亲单薄如纸的背影,喉间泛开铁锈味的绝望。
而轩辕敬城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动作慢得像在挽留即将消散的晚霞。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里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文字——不是武功招式,是《礼记》中关于“兄弟”
的章句。
那些字迹燃烧起来,化作一条锁链缠上轩辕敬宣的山影。
“你……”
轩辕敬宣刚吐出半个音,就看见大哥朝他走来。
以上为《综武:小师叔的长生执念》第 165 章 第165章 第165章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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