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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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天正眼角的皱纹像刀刻，韦一笑脖颈上青筋微微搏动，说不得和尚捻着佛珠的手指在发抖，周颠盯着碗底残酒的眼神空茫茫的。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前倾，掌心的血迹在烛光下黑得发亮。

众人静默。

只有咳嗽声在石壁间碰撞回响。

咳声渐歇时，衣教主用袖口抹了抹嘴角，哑着嗓子开口：“谁能从这场死局里捞出明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谁就是下一任教主。

阳教主闭关前留下的铁焰令，我会亲手交给他。”

停顿像实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胸口。

然后他补充道：“几位太上长老……也是这个意思。”

“明尊为证。”

他最后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殿内响起整齐的吸气声。

杨逍第一个躬身，羽扇贴在胸前：“属下愿赴此局。”

殷天正单膝跪地，膝甲撞出金石之声：“天鹰教上下听凭差遣。”

五行旗的五位掌旗使同时踏前一步，铁靴踏地的声音震得烛火摇曳。

青黄赤白黑五色袍角在气流中翻卷，像突然腾起的焰苗。

韦一笑滑到光亮处，青袍下摆散开如蝠翼：“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低沉的诵念声从各个角落响起，起初杂乱，渐渐汇成同一股潮涌。

那些苍老的、嘶哑的、年轻的声音缠绕在一起，在石柱间盘旋上升：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衣教主闭上眼睛。

诵经声像温水漫过耳廓，他仿佛看见许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这座大殿时的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斜射下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如金粉。

那时他头发还是黑的，阳顶天拍着他的肩说，以后明教就交给你们了。

“去吧。”

他睁开眼，挥了挥手。

众人依次退出大殿。

脚步声远去后，衣教主独自坐在玄铁椅上，看着最后一支蜡烛燃尽。

黑暗吞没他之前，他低声对自己说：

“该点灯了。”

衣教主颔首示意，目送众人离去。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逐一拱手，转身隐入殿外阴影之中。

“但愿此番真能扭转乾坤。”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一声压抑的咳嗽在梁柱间回荡。

衣教主 空阔处，眼底光影流转，似有深渊暗涌。

……

绝天立在残垣断壁间，扫视西周。

他足下是焦黑的瓦砾，风里裹挟着烟尘与血腥。

“原来这就是天下会。”

他扯了扯嘴角，“不过如此。”

初踏这片土地时，他尚存三分谨慎。

如今见这所谓天山雄踞的势力竟不堪一击，最后那点戒备也散了。

笑声陡然迸发，惊起远处寒鸦。

“大好神州，合该入我掌中！”

他扬臂指向疮痍大地，声音刮过废墟：“什么王朝，什么剑仙，什么武林神话——尽是虚名！儿郎们！”

身后黑压压的人影应声躁动。

“杀尽！夺尽！烧尽！”

哀嚎与求饶声从西处缝隙里钻出来。

绝天听着，胸膛间那股暴戾却愈烧愈旺，仿佛有兽在血脉里苏醒。

他舔去溅到唇边的温热液体，眼底映出火光。

“杀！”

“为了神宫！”

“为了东瀛！”

狂啸汇成潮浪，宫本猛与十大气忍率众向前推进，所经之处只余焦土。

破军悬在半空，侧过脸望向远山，始终未发一言。

片刻后，哀声渐歇。

绝天抹了把脸，掌心尽是暗红。”走！”

他踢开脚边残木，“下一城！”

……

云层之上，三道身影倏然掠过。

黄蓉垂下视线，唇色褪得干净。

她攥紧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李长胜凝视大地疮痍，眸中星芒凝作寒冰。

前世种种血色记忆翻涌而来——那些焚烧的村落、折断的旌旗、哭嚎湮没在铁蹄之下。

而今眼前景象，竟与旧日幻影重重交叠。

他袖中剑气无声嗡鸣。

那声呵斥像从九霄云外落下的裁决，在空茫之中荡开。

大地与苍穹都随之震颤，某种难以言喻的律动悄然蔓延，笼罩了整个东瀛列岛。

满脸毒瘢的老人肩头立着一只赤色猿猴，忽地顿住脚步，浑浊眼珠猛地转向东北。

他肩上的猴子不安地抓挠嘶叫。

“爷爷？”

牵着他手的小女孩仰起脸，“是疼得厉害么？”

老人沉默地摇头，枯瘦的手掌将她握紧。”这世道……连我也瞧不分明了。”

话音未落，他迈开步子。

看似迟缓，一步踏出却己在千丈之外，只留下身后焦土蔓延，草木尽枯。

毒疮在他颊边缓缓平复，而那片死寂的痕迹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他曾为雄霸窥探天命，江湖人称泥菩萨。

此刻心底却翻涌着悖逆的谶言：那本该殒于风云之手的枭雄，其终局竟己焦土气息尚未散尽，另一处幽室中盘坐的中年人周身气机骤然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