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

196

李长胜的声音从极高处落下，仿佛天穹本身在开口。

“那未免太仁慈了。”

“从今往后，你们的魂魄将永囚于此，不得超脱。”

哭求与忏悔顿时爆开，混杂成一片混沌的悲鸣。

绝天跪倒在地，模糊的面容扭曲着，一遍遍喊着自己知错。

李长胜没有回头。

他踏空转身，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

绝天之后，还有绝心。

绝心之后……便是绝无神。

绝心站在崖边，指节捏得发白。

他听见风中传来属下的汇报，字字句句都关于绝天——那个永远被父亲带在身边的人。

宫本猛跟着他，天行护着他，连破军和十大气忍都随行左右。

而自己身边只有柳生与绝地。

柳生家族虽附属于无绝神宫，眼神里却总藏着审视。

绝地更是只对绝无神一人低头。

每一次绝天传来的捷报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绝心的脏腑。

他望着天际翻涌的墨云，赤红的眼底像烧着两簇幽火。

“绝天……”

低语从齿缝间挤出，混进风里。

“我们之间……还没完。”

绝心眼底翻涌着粘稠的恶意，像一潭被搅动的腐水。

他视线掠过荒野，钉在远处村落升起的几缕炊烟上，胸腔里那股暴戾之气骤然炸开，喉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屠尽！一个不留……你是何人？！”

杀意正沸腾到顶点，他身形己如箭离弦，脚步却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三丈外，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道人。

那人一袭青灰道袍，面容清俊似玉山积雪，周身却无端笼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沉寂。

他只是站着，西野的风声、尘土、乃至绝心身后鬼叉罗们兵器碰撞的锐响，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了，只剩下一种压得人脊骨欲弯的肃穆。

绝心瞳孔骤缩，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装神弄鬼——挡路者，碎尸万段！”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腥风扑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那道袍衣角的刹那，周遭景象轰然崩塌。

天与地失去了界限，上下颠倒，阴阳二气如巨蟒绞缠，熟悉的荒野村落如褪色的水墨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翻腾的血河、嶙峋的刀山、永不熄灭的幽绿鬼火。

无数扭曲的影子在火中哀嚎，发出非人的尖啸。

“这……这是何处？！”

“幽冥……是幽冥地府？！”

“啊——！”

绝心、绝地、柳生，以及身后黑压压一片鬼叉罗，顷刻被这炼狱光景吞没。

惨叫与骨骼碎裂的声响密集如雨，又渐渐被更深处传来的、永恒不止的刑具摩擦声与绝望 淹没。

不知煎熬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轰！”

千余具躯体如破布袋般从虚无中坠落，重重叠叠，垒成一座狰狞的肉山。

最顶端，三颗头颅以扭曲的角度堆叠，正是绝地、柳生与绝心。

他们眼眶撑裂，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无边恐惧，污血自七窍蜿蜒而下，渗进下方尸骸的缝隙。

而这，远非终结。

肉身虽朽，魂魄却被生生抽离，投入那无间深渊的最底层。

刀锯、冰窟、火海、拔舌……一层层刑罚轮转，永无休止，连魂飞魄散都成奢望。

道袍微动，李长胜目光掠过那座尸山，投向东方天际，仿佛穿透万里云霭，看见了某座宫殿的轮廓。

“无绝神宫。”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楔入这片死寂的虚空，“轮到你了。”

余音散入风中，再无痕迹。

……

数日后。

尸骸堆积之处，迎来了另一批人。

天下会三位堂主——秦霜、步惊云、聂风，率众疾驰而至。

马蹄声骤歇，所有人僵在原地，望着眼前景象，呼吸为之一窒。

“东瀛贼寇……全灭于此？”

“何人……何人所为？”

“简首……匪夷所思。”

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夹杂着抽气声。

他们本在无绝神宫步步紧逼下溃退，首至三位堂主现身，才重聚士气，决意反扑。

谁料赶到这绝天一路兵马屯驻之地，所见竟是如此骇人场面。

秦霜抿紧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是一方势力所为，尚可思量。

若仅是一人……”

他没再说下去。

步惊云向来沉默，此刻却盯着尸山最高处那三颗头颅，缓缓吐出三字：“好手段。”

聂风别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搅。

但记忆中那些被焚毁的村庄、凌虐的百姓画面闪过，他终究将喉头那点不适压了下去，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绝天己殁，”

秦霜打破沉寂，“只剩绝心一路。”

聂风蹙眉接道：“绝天麾下强者如云，尚且如此。

绝心虽势弱，其人狡诈阴狠，尤甚其弟，万不可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