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群臣如退潮般散去,空旷的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的噼啪。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身上。”赵高,你心里,憋着一口气吧。”
“臣……万万不敢。”
“不敢?”
年轻的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便是有了。”
见赵高还想辩解,他随意挥了挥手,截断所有话语。”坐在这个位置上,朕眼里只能装得下大秦的千秋万代。”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不过,罗网可以重新织起来。
朕许你动用府库,挑选苗子。”
他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你若真有能耐,就把罗网再立起来。
至于找全真了结恩怨……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听懂了吗?”
赵高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松,随即以额触地。”臣……叩谢陛下隆恩!”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案头堆积的竹简。”去罢。”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长廊的尽头。
良久,嬴政对着空无一人的屏风后开口:“罗网重建,安排些眼睛进去。
全真那边……也送几个可造之材去拜山门。”
“遵命。”
一道模糊的回应仿佛从地底传来,旋即一切归于沉寂。
唯有烛火将 伏案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砖石上,仿佛方才那番决定乾坤的对话,只是夜深时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草原的夜风带着腥气,卷过金帐的穹顶。
巨大的牛油火把将正殿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铁木真脸上跳动的阴影。
“八个人……全折了?”
他捏着金杯的手指节发白,“我们撒出去的探马,也一个没回来?”
跪在地上的信使汗透重衣,不敢抬头。”是……各方消息都证实,全真教王重阳,恐怕己迈过了那道仙凡之隔。”
“好,好一个王重阳!”
铁木真猛地掷出金杯,沉重的撞击声让整个大殿嗡嗡作响,“真当成了神仙,就能在我蒙古的草原边上,随心所欲了么!”
“父汗息怒!”
忽必烈从席间站起,声音沉稳,“儿臣斗胆一问:若要踏平全真,需调拨多少部族勇士?又需多少萨满与高手压阵?”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更何况,襄阳城里的那只老虎,郭靖。
一旦我们兵锋指向终南山,他绝不会坐视。
届时,我们又需分兵多少,去挡住他那支撼不动的大军?”
铁木真胸膛剧烈起伏,郭靖这个名字像一根骨刺,死死卡在他的咽喉。”又是郭靖!”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若不是他守着襄阳,大元的战旗早该插遍江南!”
“出兵?”
他冷笑,声音里却透着一丝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暴怒,“没有临安那道可怜的旨意,他敢让一兵一卒跨出襄阳半步?”
帐内烛火被骤然腾起的煞气逼得明灭不定。
托雷垂下眼,指节无意识地着 柄上的缠纹。
他太了解那位远在南方的安达——郭靖或许不会为一座山门兴兵,但若全真教当真悬于一线,那道降龙掌力定会隔着重山万水拍过来。
他喉头有些发苦:“即便只带三千靖字营铁骑…也够搅乱局面了。
至于请动陆地神仙…父汗,此举牵动太大,秦、隋、汉不会坐视,恐怕宋廷那边隐修的老怪物也会伸手。”
铁木真周身黑气如活物般翻涌,案上地图被无形之力撕开细碎裂口。”区区一个道士窝!”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朕竟动不得?”
“父汗息怒。”
一首静立阴影中的思汉飞此时踏前半步,袍角纹丝未动,“儿臣近日得报,秦军正调集重兵清扫六国旧族;隋境十八路反旗己插遍潼关以东,门阀私兵昼夜调动;至于汉土…那张角踏遍十三州,符水所到之处,流民皆呼‘苍天己死’。”
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天气,“草原匈奴远在西北,明教虽盛却分散宋明两国,皆非心腹之患。
眼下秦隋汉三国自顾不暇,正是百年未遇之机。”
黑气倏然收束。
铁木真眼底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原般的锐光。
他目光扫过羊皮地图上蜿蜒的边界线,最终钉在标着“大隋”
的斑斓色块上。”你所言极是。”
他指节叩响案沿,“但全真教这笔账,不能不算。”
“何须我大元亲自动手?”
思汉飞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金国使节己在帐外候了三日。
他们比我们更想拔掉终南山那根刺。
父汗只需许他们一道手谕,允其便宜行事。
若成,全真覆灭;若败…”
他顿了顿,“王重阳若破誓下山,金国国运必遭反噬。
届时漠北铁骑南下,岂不如秋风扫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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