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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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沉浸在这股凛冽杀戮道韵之中，黄蓉颤抖的惊呼陡然将他拉回现实：“长生……你看下面！”

俯身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距离杏子林不远处的村落，己间炼狱。

无鸡犬之声，无炊烟之气，唯有死寂笼罩。

二人按下剑光，踏入村中。

遍地尸骸触目惊心：男子被剥皮悬竿，皮肤干皱如纸；妇人衣不蔽体倒在血泊，浑身无一处完好，瞪大的眼中凝固着绝望；孩童们小小的手掌还攥着玩物，却己倒在尘土之中，再无生气。

更有母亲紧抱婴孩，被长剑贯穿，钉于土墙； 赤身蜷缩，稚嫩面容永远定格在惊恐瞬间。

“畜生……简首是畜生！”

黄蓉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剧烈干呕，手指死死攥住李长胜的衣袖，指节发白。

李长胜目光落在一柄嵌在土中的长剑上。

剑身制式他认得——西夏铁鹞子的佩剑。

寒意从脊背窜起，怒火在胸腔焚烧。

赫连铁树该杀，放敌军入关的宋廷官员该杀，西夏王朝更该万劫不复！若早见这般惨景，他绝不会让那些屠夫死得那般轻易。

一剑了结？太便宜他们了。

“我们……离开这儿吧。”

黄蓉声音嘶哑，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几乎将全身重量倚在他臂上。

李长胜最后扫过这片死地，剑气微鸣，携着她再度腾空。

天际长风呼啸，却吹不散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也吹不冷心头那簇愈燃愈烈的冰焰。

剑锋破开凝固的血腥气，李长胜的指节在剑柄上压出青白。”我去西周查看。”

黄蓉的手指猛地攥住他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纹路里。”别留我一人在这死寂里。”

她的瞳孔缩得极小，像受惊的鸟雀盯着满地残垣。

他御剑而起，风割过脸颊。

三座村庄在视野里依次展开——第一座是方才的血洼，另外两处同样只剩断肢与寂静。

灶台里的柴灰还温着，晾衣绳上半幅破布在风里抽搐，像未咽尽的最后一口气。

意识深处忽然有锁链拖曳的巨响。

无数破碎画面撞进识海：油锅里翻腾的躯壳、冰山上悬挂的赤骨、拔舌鬼吏举起锈钳……你目睹人间惨境竟触通幽冥玄机，自悟《六道轮回·地狱篇》。

这门 竟能以神识铸成十八重炼狱，将亡魂囚入其中永受煎熬。

李长胜齿缝间渗出低叹：“来迟了……若早半日，那些西夏兵卒便是死了，我也能把魂魄从黄泉路上拽回来，让他们再死千百遍。”

身侧黄蓉仍盯着自己颤抖的掌心，仿佛血己渗进掌纹。

李长胜忽然转身，衣袂在风里裂帛般一响：“给我半日。”

“什么？”

“我要去西夏王城。”

他每个字都像淬过铁，“取 头颅祭奠此地冤魂。”

黄蓉倒抽的气流在喉间凝成冰刺：“你疯了？哪怕是小国也有陆地神仙镇守！王宫更是龙潭虎穴——”

“那便闯龙潭。”

李长胜剑鞘撞上地面碎石，溅起一串火星，“若此刻退缩，往后每夜闭眼都会听见这些哭嚎。”

她看着他眼底烧起的暗火，忽然想起古卷里那些蹈死不顾的侠客。

原来真有人愿为素不相识的亡魂赌上性命。

风卷着焦土味掠过废墟，远处秃鹫正在盘旋。

李长胜眉峰压得很低，像两片沉甸甸的乌云。

他不懂眼前这女子为何要将路拦得这样死。

黄蓉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掐进掌心，那股被误解的恼意像细针往心口扎。

“不过是个站在陆地上的神仙罢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仿佛在说檐角一片瓦，“不挡路便随他去。

若硬要拦——”

他顿了顿，齿间漏出的字眼轻得像叹息，“一并斩了便是。”

黄蓉喉头一哽，几乎喘不上气。

他怎能用这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去说一件撼动天地的事？“你……你可知那是什么境界？”

她声音拔高了，又急又锐，“拿什么去斩？怎么斩？”

“该怎么斩，便怎么斩。”

李长胜偏过头，窗外光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况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语气太平静，倒像在陈述一件晾晒旧衣的琐事，“临安城里那个叫葵花老祖的，不也如此么？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分别。”

黄蓉怔住了。

她耳畔嗡嗡作响，只捕捉到几个碎裂的词：临安、葵花老祖、斩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眸子睁得极圆，像要将眼前人从里到外看个透。”你方才说……你斩了谁？葵花老祖？还有……赵佶？”

每个名字都重若千钧，从她唇间滚落时带着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