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58

道袍袖中雷符开始燃烧，他却看见对面年轻人眼底浮起的了然——那种看透腌臜交易的、带着腥气的了然。

金国那位裹着貂裘的汉子嗤笑出声：“南龙虎山改姓赵，北龙虎山守着张家祖庭。

你们宋人连神仙都要分个南北？”

风突然转向。

李长胜嗅到七股杀意绞成的网：儒生的浩然气里混着私塾陈墨的酸腐，佛光裹挟香火钱的铜臭，道门雷法缠绕着皇封诰命的锦缎味。

他忽然想起西夏王帐里那盏倾覆的羊脂灯，想起赵佶咽气时喉头咕噜的水声。

原来弑君从来不是罪。

只是筹码。

“投名状啊……”

他轻轻吐出这西个字，剑锋离鞘三寸。

七道仙人气机同时炸开，地面裂痕如蛛网蔓延。

远处枯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坠落，在半空被无形的刃切成两半。

朱夫子竹简展开的刹那，李长胜己经消失在原地。

只余声音钉在每个人耳膜上：

“那就看看——”

“你们摘不摘得动这颗头。”

终南山巅的罡风卷起枯叶。

李长胜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七道身影如北斗七星般将他围在 。

宋皇藏在龙案后的那些算计，到底还是化作了眼前这三张面孔——儒生指节捏得发白，老道拂尘上的银丝根根倒竖，僧人的念珠在掌心裂开细纹。

北边来的西位更沉默。

辽国天雄寺的崇文和尚合十而立，眼皮低垂，僧鞋却陷进山石半寸。

金国那位自称完颜斡带的皇族，铠甲缝隙里还沾着关外的雪屑，他解下佩刀插在地上，刀柄的铜饰映出萨满巫师脸上蜿蜒的靛青纹路。

最边上青衫文士模样的赵秉文，正用指甲一遍遍刮着袖口刺绣，那里绣着闲闲居三字小篆。

“等够久了。”

苍狼的声音从十三道重叠身影里传来，像磨刀石擦过生铁。

他们背后缓缓展开的光翼开始交织，如同十三根拧成股的弓弦，每收紧一分，空气里就多一声弦颤。

萨满巫师忽然笑了。

他兽皮袍子上的骨坠无风自动，叮当声里混进某种古老的喉音。

那张布满图腾的脸迅速枯槁下去，眼眶陷成深坑，瞳孔却亮得骇人。

他抬起的手指皮肉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指骨，朝着李长胜虚虚一点。

终南山的云凝滞了。

所有鸟雀同时哑声。

虚空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裂缝，一尊模糊巨影投下目光的刹那，萨满巫师化作簌簌黑灰，被山风卷着扑向崖外。

灰烬散尽处，一支三寸长的暗红小箭凝在半空，箭镞滴下粘稠的影子，转了个弯，首射李长胜眉间。

箭尖离额骨还有三寸时，李长胜终于动了。

他没躲，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这一步踩碎了脚下三丈方圆的青岩。

左手抬起的速度看起来很慢，慢到完颜斡带能看清他小指微微弯曲的弧度，可那支诅咒凝成的箭偏偏就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箭身在指间疯狂扭动，溅出的黑血在空气中灼出青烟。

“辽国的佛。”

李长胜侧头看向崇文和尚，右手同时朝身侧一抓——赵秉文刺来的判官笔尖离他太阳穴只剩半尺，却再难推进分毫，“金国的儒。”

他手腕翻转，笔杆咔嚓折断，飞溅的碎木在苍狼展开的光翼上撞出火星。

完颜斡带的刀这时到了。

刀锋切开雨幕般密集的罡气，却在触及道袍前被一根手指抵住。

李长胜夹着诅咒箭的左手向外一甩，那箭倒飞回去，穿透十三翼交织的光幕，钉进某道虚影的肩胛。

惨嚎声不是一个人发出的，是十三道声音叠在一起。

岩石崩裂的巨响从李长胜脚下炸开。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塌陷成坑，人却出现在儒生面前，肩头撞进对方怀中时轻得像片叶子，那儒生却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松。

老道的拂尘银丝暴涨，缠上李长胜的脚踝，却被他拖着向前走了三步，银丝寸寸崩断。

僧人的念珠化作金光打向他后心，却在触及皮肤前被震成齑粉。

“拖延时间？”

李长胜说话时，完颜斡带的第二刀正劈向他脖颈。

他这次没用手接，只是偏了偏头，刀锋擦着耳廓划过，削断几缕飞扬的发丝。

反手一掌按在完颜斡带胸甲上，没有声响，但那身精钢铠甲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完颜斡带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