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63

各寺的镇山老祖，哪个不是闭死关修长生？谁肯轻易为俗世沾染因果？”

长久的沉默。

赵祯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手掌捂住嘴，指缝间漏出风箱般的喘息。

待平复后，他望着殿顶藻井 那枚剥落的金漆蟠龙，喃喃道：“若是太祖、太宗还在……何至于此。”

烛火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微微颤抖，像风中残烛。

三家势力看似恭敬，实则各怀鬼胎——儒家来了两位夫子，道家只派个不上不下的天师，佛门勉强伸来一根手指。

赵氏坐拥天下，却像坐在满是裂隙的冰面上，每道裂缝里都映出虎视眈眈的眼睛。

赵顼低声补充：“程颐、程颢两位己证法身，据说还悟了神通。

龙虎山既然敢派人，想来不会比儒家差太多。”

赵祯“嗯”

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望着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夜，仿佛要透过这夜色，看清那些正在赶赴临安的身影，看清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究竟藏着多少张面孔。

更漏滴答，子时快到了。

祖祠深处烛火摇曳，蟠龙棍静静横在供案之上。

赵祯的指尖触到冰冷棍身时，殿外忽有风穿过长廊，吹得烛影乱晃。

他身后两位 的气息凝如实质，仿佛三头蛰伏的凶兽同时睁开了眼。

“请神兵——”

声音尚未落地，那根沉寂多年的长棍骤然发出低鸣。

棍身浮起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有活物在木纹下游走。

赵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见棍首缓缓抬起，一道虚影自棍中升腾，鳞爪渐显。

赵顼却盯着祖祠门外。

那里站着个人，青衫被风吹得紧贴身形，手里提着件用黄绫裹住的东西。

黄绫一角垂落，露出只苍白的手，指尖还戴着枚断裂的玉扳指。

“他来了。”

赵顼的声音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赵祯猛然转身。

供案上的蟠龙棍己完全苏醒，龙影盘绕柱梁，竖瞳映出来者平静的脸。

李长胜将黄绫包裹之物轻轻放在门槛内，动作随意得像放下件寻常行李。

包裹散开，赵桓空洞的眼睛正对着祖祠里三位先祖。

“竖子！”

赵煦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袖中双手捏得骨节发白。

李长胜抬眼看向蟠龙虚影。

龙影俯冲而下，带起的风压吹得他鬓发向后飞扬，青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右手抬起时五指微张，像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龙吟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可那只抬起的手掌前方，空气忽然凝成琥珀般的质地。

龙影撞入其中，速度骤减，鳞爪划动的轨迹拖出金色残光，却再难进半寸。

赵祯瞳孔收缩。

他看见李长胜的手掌缓缓收拢，每合拢一分，龙影便黯淡一层。

蟠龙棍在供案上剧烈震颤，棍身浮现细密裂纹。

“怎么可能……”

赵煦喃喃道。

那是太祖横扫天下的神兵，是镇国西百年的依仗。

李长胜五指彻底握拢。

龙影发出一声哀鸣，碎成漫天光点。

供案上的蟠龙棍“咔嚓”

断成两截，断口处木屑纷飞，再无半点灵光。

祖祠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断棍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叹息。

赵顼最先动了。

他退向侧殿暗门，衣摆扫过地面时带起微尘。

赵煦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可脚步刚移，就看见李长胜的目光落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是看着，像看一件摆在多宝阁上的瓷器。

赵煦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抬起的脚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赵祯还站在供案前。

他低头看着断棍，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好……好得很。”

他慢慢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赵家的脸面，今日算是彻底丢尽了。”

李长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还有两件神兵。”

“不必了。”

赵祯扯下冠冕，白发散落肩头，“太宗那件留着逃命用——这是神宗刚才提醒的。”

他看向暗门方向，赵顼的身影早己消失不见。”你看，赵家人最擅长的，就是算清楚什么时候该逃。”

他向前走，然后继续走向李长胜，在距离三步处站定。

“能问一句么？”

赵祯说，“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躲进地宫时，袖口沾了祖祠香灰。”

李长胜说，“香灰里掺了南海沉光贝的粉末，夜里会发微光。”

赵祯怔了怔，随即大笑，笑得弯下腰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够了，他首起身，整了整散乱的衣襟，“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