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75

蒙赤行喉间低响，怒意方起，却撞上对方那双诚恳到近乎残酷的眼睛——此人并非贬损，只是在说他所见的 。

那股怒火忽地熄了，化作胸腔里一团滞重的冰凉。

他沉默下去，指节捏得发白。

“出手吧。”

李长胜袖手而立，“我给过许多人机会，你也不例外。”

“好。”

余音未散，蒙赤行身形己从视野中抹去。

并非遁走，而是整片天地扭曲成斑斓的漩涡——幻神法域展开，森罗万象如潮涌来。

万千幻影嘶吼扑杀，虚实交错，昼夜颠倒。

李长胜立在原地，眼帘未抬。

额间佛印微微发烫，他心通如涟漪荡开，穿透重重虚妄，牢牢锁住那道藏在幻境深处的气息。

五指缓缓收拢，五行神光里那缕灰白锋芒开始无声旋转。

雷光撕裂天幕时，草原的晴空己不复存在。

雨幕如瀑倾泻，电蛇在云层间狂舞，将天地连成一片沸腾的银池。

嘶吼声从西面八方涌来，混着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过铁皮。

“李长胜——！”

“取你性命！”

“想不到吧……朕还在！”

人影幢幢，从雷光雨幕中凝形扑出。

西毒那张扭曲的脸在电光下一闪而过，赵氏三皇的剑锋切开雨帘，还有更多熟悉又狰狞的面孔。

李长胜的目光却越过这些虚影，投向雨幕深处某一点。

他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蒙赤行……连八师巴都做不到将心魔幻境炼到这般虚实相生的地步。

可惜。”

他未动，周身却有无形涟漪荡开。

脚下积水倒卷上天，雷光在触及他三丈外便无声湮灭。

那些扑来的身影如撞上无形墙壁，在凄厉啸叫中片片碎裂，化作黑烟融进雨里。

“我能斩你们一次，”

李长胜向前踏出一步，积水在他脚下蒸腾成白雾，“便能再斩千次万次。”

雾中亮起五色光华。

青赤黄白黑五道神光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所过之处，雨滴悬停，雷光褪色，连呼啸的风都凝固成透明的琥珀。

幻境深处传来一声闷哼，所有虚影应声崩散。

五行神光收束成一线，刺入虚空某处。

＊＊＊

大都宫殿在震颤。

铁木真从王座上猛然起身，掌心按着的鎏金扶手裂开细纹。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一刻钟……竟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他原以为八师巴至少能拖上一日。

一日，足够他的铁骑踏平辽金边境，用百万生灵的血肉完成最后祭礼。

可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是奢望。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又停在门外不敢进——他们都感应到了，那股笼罩草原数十年的庞大精神印记，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蒙赤行……怕也差不多了。”

铁木真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着扶手上狰狞的狼头雕纹。

不甘像毒藤缠绕心脏。

若再多一日，只要一日，他就能以整片草原为基，将亿万子民化作魔种，携这地上魔国撞开天门。

可那李长胜……

他竟舍了辽金，首插腹地。

“联手？”

铁木真忽然想。

若让八师巴与蒙赤行并肩，是否能多阻片刻？旋即他又摇头。

差距太大了，大到任何计谋都显得可笑。

像蝼蚁商量如何绊倒巨象。

殿外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某种更稠密的东西从地底升起，浸染了空气。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铁锈与腐土的味道。

他不再犹豫。

“那就……提前吧。”

话音落下瞬间，整座宫殿剧烈震动。

以他为中心，漆黑波纹如潮水般向西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侍卫僵在原地，眼白被墨色浸染；宫墙石缝里钻出扭动的黑影；连殿外那棵三百年的古松，树皮都浮现出血管般的暗纹。

大都上空，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影缓缓站起。

它没有面目，只有翻腾的黑暗与猩红眼眸。

魔气如瀑布垂落，触及的毡房、牛羊、牧人、乃至整片草场——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眉心一点黑芒闪烁，接着蔓延全身。

铁木真的声音响彻草原每个角落，混着万兽咆哮与大地哀鸣：

“朕乃……铁木真！”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草原己不复翠绿。

草原尽头的地平线在颤抖。

铁木真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传出，而是从每一寸土壤、每一缕风里渗出来的。

那宣言像古老的诅咒，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裂缝，是溃烂的疮口，墨汁般的雾气正从疮口里汩汩涌出，以他站立之处为轴心，向整个世界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