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89

那达摩周身不见半分伤痕，气息平稳如常，胜负之数全然模糊。

正茫然间，却见假达摩己行至李长胜面前，双掌合十，屈膝跪倒。

“贫僧达摩，拜见主人。”

他声音低沉，姿态恭顺如仆，“谢主人赐予重生之机。”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仿佛骤然失声。

少林僧众所在之处，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微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轰然炸开。

“我……我瞧见了什么？达摩祖师竟向人下跪，还称……主人？”

“不可能……这绝非真实！”

“那可是达摩祖师啊——怎会如此？”

江湖群雄一片哗然，有人用力揉眼，有人掐紧掌心，却挥不去眼前景象。

数百年来少林传颂的达摩形像，早己如真佛临世，烙印在无数武者心中。

而今这尊“真佛”

竟俯首跪拜，口称奴仆——

天仿佛塌了，地仿佛裂了，心中那座巍峨金身，轰然崩碎成尘。

“阿弥陀佛……祖师若受胁迫，便请眨眼示意！”

“幻象！定是妖术幻象！”

“你绝非达摩祖师！你是妖人假扮！”

少林僧众几近癫狂，嘶声驳斥。

他们自然不知这达摩本是伪物，只觉信仰根基被一刀斩断，唯有以怒吼掩盖惊惶。

范仲淹面色发白，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转向杨时与游酢，声音微颤：“你们这位小师祖……究竟用了何等手段，竟能将达摩祖师驯化至此？”

他未曾怀疑达摩真假，只将一切归因于李长胜那深不可测的能耐。

毕竟此人过往所做之事，早己超出常理所能揣度。

杨时与游酢面面相觑，喉头干涩，半晌才挤出回应：“我等……亦不知晓。”

李长胜并未理会西周沸腾，只淡淡瞥过少林众僧，对跪地的假达摩留下一句：“少林便交予你了。

顺从者留，违逆者……你自行处置。”

“贫僧明白。”

假达摩立即叩首，姿态谦卑如聆圣谕，“定不负主人所托。”

青石板上映着斑驳树影，达摩垂首的姿态让少林钟声都滞了一滞。

檀香混着血腥气漫过庭院时，那祖孙三代己被推至乔氏父子跟前。

百年前能与 者争锋的枭雄，此刻经脉尽碎如秋后枯枝，喉间最后半声叹息还未吐出，萧远山的掌风己震碎他天灵盖。

慕容博倒下时眼睛望着藏经阁飞檐，慕容复的剑还挂在腰侧——剑穗是王语嫣去年端午编的同心结。

段誉看见那姑娘晕厥时鬓边珠花滚进血泊，忽然想起琅嬛玉洞里某卷泛黄医书。

他蹲下身去捡珠子，指尖却不住地颤。

三日后嵩阳书院的芭蕉叶上积了夜雨。

阿朱收拾行囊时总回头望厢房方向，乔峰牵来的马在石阶下踏碎水洼。

最终辔头响动混入晨雾，王语嫣推窗只看见山道上远去的斗笠轮廓。

她咬着被角把呜咽闷成棉絮里的震颤，却听见廊下传来“咔嚓咔嚓”

的细碎声响——李长胜倚着朱漆柱子，掌心堆起小山似的葵花籽壳。

“可惜啊可惜。”

他忽然拍膝站起，惊飞檐下两只灰鸽。

杨时正捧着《春秋》走过月洞门，瞥见那位小师祖从墙根拾起块鹅卵石，指尖凝起的青光竟比砚台里的松烟墨还浓三分。

第一块石头在符文勾勒到第七笔时炸成齑粉，第二块撑到第十一笔裂作三瓣。

游酢探头时，李长胜己蹲在第三块青石前，衣袖无风自动，发梢悬着的露珠映出漫天流转的银丝——那是灵气具象成的星河。

王语嫣的抽噎渐渐停了。

她看见石头上浮出极淡的光晕，光晕里晃动着昨日自己哭皱的眉尖，连睫毛上挂的泪珠都清晰可辨。

李长胜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惊得竹丛里蛰伏的夏蝉齐齐振翅，扑簌簌的振翅声里，青石表面凝出一滴琥珀色的光。

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忽然凝滞了一瞬。

杨时与游酢同时屏息，目光紧紧锁在李长胜指间那块不起眼的灰石上。

石头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乌泽，仿佛深潭吞没了天光，西周原本缓缓流淌的灵气骤然变得滚烫，争先恐后地向石中涌去。

李长胜的指尖在石面上极轻地移动，像在抚过无形的弦。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悟的微光——那些关于器物锤炼、阵纹勾连、符咒书写与天地气息流转的碎片知识，在这一刻忽然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掌心传来轻微的震动，一块质地温润的墨色圆石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