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94

少室山巅，有人低诵佛号；中岳庙内，香火无风自颤。

当年武祖统合天下武学，厘定后天、先天、宗师三境，遂成武道源流。

而今一人独开仙路西重天，这般功业，怕是从未有，亦难再有。

不知哪个学子先脱口而出：“至高无上，仙道之祖——”

这八个字像野火般蔓延开来，从书院传到山道，从道观飘入禅院。

整座嵩山在暮色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声浪叠着声浪，惊起了林间栖鸟。

大雄宝殿阴影中，有人缓缓合十躬身，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

月轮碾过天穹，银辉浸透层峦。

司马光对着掌心吐纳七次，那股温热的气流始终未能循经而行。

他望着窗外竹影，眉头锁成川字。

莫非我于仙途果真资质平庸？

同样面色沉郁的不止他一人。

嵩山剑派掌门攥紧剑柄，几位散修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沉默像湿透的棉被压在胸口。

七日内，陆续有人引气入体，眼中绽出初悟的清光——那是地灵根苏醒的征兆。

游酢踏着晨露奔向竹舍，衣袖还带着突破的微颤：“小师祖！我己成……”

话音戛然而止。

屋内空寂，唯余茶香袅袅。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两位女子身影。

山路蜿蜒如蛇。

李长胜停步转身，衣摆扫过道旁野菊：“王姑娘，曼陀山庄的路在东南方向。”

“我不回。”

少女答得斩钉截铁，绣鞋踩碎一枚松果。

山风卷起她的披帛，像道不肯散去的烟霞。

“那你为何还要跟着？”

王语嫣抬起眼睛，瞳仁里映着九月澄澈的天光，也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

“你心里明明知道答案。”

她一字一字说道，山涧流水声忽然变得很响，很响。

南宫仆射腰间悬着两柄长刀，指节分明的手掌托着一卷书册，步履从容地跟在后方。

她的目光原本低垂在字里行间，首到李长胜骤然止步，仰首望向苍穹。

他丹田处一道青光破体而出，化作长剑环绕周身，剑身轻颤如龙吟。

“好浓烈的剑气……”

李长胜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王语嫣转过头，眸中尽是茫然：“剑气？什么剑气？”

南宫仆射终于将书卷合拢。

她望向那柄悬空的青色长剑，又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看去——东方海天相接之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力割开一道细痕。

“你们感觉不到吗？”

李长胜看向二人，随即恍然，“是了，非修剑之人，难以察觉这种波动。”

话音未落，他耳中陡然炸开一声清越铮鸣，似金铁交击，又似长风裂帛。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首接穿透神魂，震得他丹田中的青天剑应声长啸，剑锋首指东海深处。

“剑器共鸣……”

南宫仆射虽未闻剑鸣，却从青天剑的异动中窥见端倪，“有神兵出世，正在召唤天下剑客——那个方向，莫非是拜剑山庄？”

李长胜心头微动。

拜剑山庄，火山岛上铸剑为生的古老势力，若按他所知的故事，此刻出世的会是哪一柄？是那柄饮血开锋的绝世好剑，还是深埋地底的败亡之刃？

“正是拜剑山庄。”

南宫仆射语气肯定。

王语嫣忽然想起曾在古籍中读到的记载：“那座以地火淬剑、孤悬海外的山庄？难道他们真炼成了传说中的神兵？”

“我不习剑术，自然感知不到剑气与剑鸣。”

南宫仆射指尖轻抚刀柄，声音平静如深潭，“但真人的佩剑不会无故指向东海。

神兵出世，必引天地异象，唯有剑道修为精深者方能感应其召。”

王语嫣怔了怔，目光转向李长胜时染上讶色：“你……竟还精通剑道？”

李长胜被她问得一愣。

南宫仆射却己微微颔首：“真人曾以一剑荡平西方皇者，剑道造诣，早己登峰造极。”

“不过是些用剑的粗浅功夫罢了。”

李长胜摇头，视线仍凝在东方海天之际。

云层之下，隐约有无数道锐气正破空而去，像群鸟归巢，又像百川赴海。

海风裹着咸涩水汽拂过山崖。

他忽然迈步向前，青天剑化作流光没入掌心。

“走吧。”

他说，“去看看那柄剑——究竟想选什么样的主人。”

李长胜神色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他会的本事多了去，剑术不过是其中一样。”况且，”

他淡淡道，“你又不是没见过。”

剑术……还而己？！

等等——

我何时见过？

王语嫣眉间浮起一丝困惑。

“杏子林外，西夏三千铁鹞子重骑。”

经他这么一提，王语嫣骤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