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不能带走,话也先别往外带太细。”
负责谈话的同志把文件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语气很平。
贺知年坐在对面,没去碰茶杯。
这句话比“组织上考虑”还重。
能看,不能拿。能听,不能传。
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他脑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冷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知年同志,这次安排,组织上是慎重考虑过的。”
贺知年点头:“我听安排。”
“拟任汉东省委副书记,提名为省政府代省长人选。程序按规定走,今天先谈话。”
贺知年没有马上表态,只问:“政府口?”
对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
“政府口是明面上的担子。”
这就不是普通调任了。
贺知年看着那只眼镜布,心里那点玩笑收了回去。
对方重新戴上眼镜:“汉东这几年发展快,快也有快的毛病。项目多,平台多,老板多,老关系也多。你过去以后,先稳住盘子。”
“省委那边怎么配?”
“按程序会有安排。”对方没有展开,“你要记住,政府一把手不是单独跑马的。该请示的请示,该上会的上会,该留痕的留痕。”
贺知年笑了一下:“听着像提醒我别乱翻抽屉。”
“你这些年翻抽屉翻得不少。”对方也笑,“但汉东不是一个抽屉,是一排柜子。有些柜门后面,还站着人。”
茶杯里的水汽往上冒。
贺知年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还有一条。”对方把另一页纸推近半寸,“按惯例,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兼省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这个身份,不是挂在简历上好看的。”
贺知年抬眼。
对方声音低了一点:“汉东位置特殊,工业、交通、能源、装备,牵一发动全身。经济账要看,安全账也要看。”
贺知年把茶杯放回原处。
杯底碰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我明白了。先看账,再看人。先稳政府口,再稳底盘。”
对方看了他几秒,点头。
“这句话,你自己记住就行。”
谈话结束时,文件仍旧留在桌上。
贺知年起身,扣好西装扣子。
对方送到门口,没有多说,只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知年同志,汉东不是汉江。”
“我知道。”贺知年说,“汉江是旧账多,汉东是旧账会说话。”
对方手上力道微微一紧。
这句不算好听。
但好在够准。
从组织口出来,车没有回委里,先绕进一处安静院子。
院里树影很密,蝉声吵得像临时加开的会。
老友在小楼二层等他。
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碟切得歪歪扭扭的梨。
贺知年看了一眼梨:“谁切的?”
老友抬头:“我切的。”
“那我放心了。”贺知年坐下,“看这刀工,至少没人敢让你去管食堂。”
老友笑骂:“你去了地方几年,嘴倒是没闲着。”
两人都笑了。
笑完,屋里安静下来。
老友亲手倒茶,茶水到七分满,停住。
“谈过了?”
“谈过了。汉东,政府口,兼那条动员线。”
“嗯。”
老友把茶杯推给他。
“赵立春从汉东上去之后,手没收干净。”
贺知年没接话。
这种话,别人说是八卦,老友说,就是线索。
“南边古家跟那边牵得太深。”老友继续说,“有人想借这个口子,再往上摸一把。”
贺知年端着杯子,没喝。
老友看他:“有人提过,换一把快刀过去。”
“快刀砍树快。”贺知年说,“砍桌腿也快。”
老友指了指他:“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先去。”
“我去兜底?”
“先兜政府口。”老友说,“财政、国资、开发区、交通、能源。谁手伸得长,账上都会留影子。你不用急着拔刀,先把灯打开。”
贺知年低头看茶。
茶叶在杯底打了个旋,慢慢沉下去。
“汉东本地干部,我不问你名单。”老友说,“你也别从我这儿要名字。到你这个位置,看人不能只看传闻,看他管过什么账,签过什么字,保过什么项目。”
贺知年点头:“明白。少听故事,多看附件。”
“还有。”老友顿了顿,“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去。家里怎么安排?”
贺知年笑了:“这事比汉东难。”
“弟妹那关?”
“她那关还好。孙大娘那关,可能要上会。”
老友愣了一下,笑得茶杯都晃了。
“你家常委会,我不掺和。”
离开小院时,天色己经暗了。
司机问回哪里。
贺知年看了看窗外:“回家。”
家里灯亮着。
他刚进门,孙大娘从厨房探出头:“吃过没有?”
这句话很朴素。
朴素到能把所有组织谈话压回饭桌边。
贺知年换鞋:“吃过一点。”
林知夏从客厅抬头:“一点是几口?”
贺知年想了想:“组织口的茶算不算?”
孙大娘把锅盖一盖:“那就是没吃。”
明泽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叠公开资料。听见这句,他把笔放下,笑得很克制。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86 章 第86章 去汉东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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