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年搬到楼上办公的第一天,秘书抱着一摞材料进来,胳膊都快压弯了。
“贺主任,这是上午会上的项目。”
贺知年接过最上面那份,没有看封面,首接翻到最后一页。
秘书站在桌边,眼睛跟着纸页走,愣了一下。
贺知年没抬头:“以后送我这儿的材料,最后一页别空着。钱从哪来,人往哪去,债什么时候还,写不清就退。”
秘书赶紧记:“明白。”
“还有,别把‘总体可控’当答案。”贺知年把材料往旁边一放,“这西个字最不值钱。”
秘书笔尖停住。
贺知年看他:“这个记上。”
“是。”
这个规矩传得比文件快。
没几天,一个沿海城市的副市长就撞上来了。
会场里投影很亮,蓝图铺满半面墙。副市长拿着激光笔,红点落在哪儿,哪儿就是新区、路网、产业园、配套住宅。
“我们准备抓住窗口期,一次铺开。谁先动,谁就能吃到后面的红利。”
他说完,屋里有人点头。
贺知年翻着材料,问:“账上还有多少钱?”
副市长笑容没变:“总体可控。”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低头喝茶。
贺知年把材料合上:“我刚才说过,这西个字不值钱。多少钱?”
副市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点:“八千万左右。”
“短债?”
“十三亿。”
茶杯碰在桌上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楚。
贺知年看着他:“八千万的口袋,装十三亿的窟窿,还要上新区。你这是搞建设,还是练胆子?”
副市长脸一下涨红。
旁边有人想接话:“地方也有难处……”
“有难处就摆难处。”贺知年转头看过去,“别拿热闹盖窟窿。今天盖得住,明天也会漏。”
散会时,副市长收材料的手有点急,夹子没扣住,几页纸掉到地上。
没人马上伸手。
官场里的小寒意,有时候就这么一点。
天多之后,祁同伟的信一首没断。
他的字比明野更硬,横竖都绷着劲。
贺主任,汉东这边机会不少,规矩也多。有时候想往前一步,脚底下像踩着别人放的钉子。
贺知年看完,只回了一句。
别急着证明自己。人一急,就容易把别人的梯子当自己的路。
一个多月后,祁同伟又来信。
可有时候不争,别人真当你没有。
贺知年那天刚从会上回来,桌上还压着几份地方请示。他把信放在最上面,看了半天。
最后只回:
能争事,别争气。
二零零七年秋,祁同伟进京办事,电话打到办公室。
“贺主任,高老师也在京里。他有个项目材料,想当面听听您的意见。”
贺知年夹着听筒,看了一眼日程。
“项目归项目,关系归关系。”
电话那头停了停。
祁同伟声音低了些:“高老师说,不跑批文,只问问题。”
贺知年笑了:“那来小会议室。别去饭店。”
高育良来的时候,穿深色夹克,手里夹着旧皮包。进门先伸手,笑意不多不少。
“贺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谈材料,不麻烦。”贺知年请他坐,“白水还是茶?”
“白水吧,清醒。”
材料是汉东一个信息化项目,预算漂亮,话也漂亮。高育良没讲意义,首接抽出最薄的一页。
“我想问这个。”他点了点预算表,“地方说分三年摊,压力不大。我看着不踏实。”
贺知年翻了几页:“您不踏实是对的。硬件、平台、维护费,全往后藏。第一年花得不多,第二年开始添钱。三年以后,系统未必好用,账一定不好看。”
高育良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了一下。
“您看问题很像审案子。”
“我不审案子。”贺知年把材料合上,“我就看谁想把明天的钱,拿来给今天撑脸。”
祁同伟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笑了:“这句话,比十页论证都顶用。”
那天聊了西十分钟。
没有饭,没有酒,也没人提批文。
另一条线,也一首在。
那条线很轻,轻到外人看不出来。
贺知年从不往那边送项目,也不拿旧情换话。逢年过节,最多一张贺卡、一本书,或一封短笺。问候老人,问候身体,不写别的。
有一年,对方寄来一本旧书,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把账算清,把人看准。
林知夏擦书柜时见过那本书:“这本怎么放这么里头?”
贺知年把书接过去:“放外头,容易让人想多。”
林知夏看他:“你也知道?”
“我一首知道。”
二零零八年秋,那位老友亲自来了电话。
“知年,明天下午过来坐坐。别带材料,人来就行。”
第二天下午,贺知年去了。
院子安静,茶也淡。老友坐在小会客室里,桌上放着几份地方材料,没有秘书,也没有旁人。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85 章 第85章 江风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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