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部委大院那天,天热得发黏。
三号楼没有电梯,纸箱一趟一趟往上搬。贺知年抱着一箱书刚进门,林知夏正蹲在客厅擦柜子,头发用铅笔随手挽着,额角全是汗。
“那箱别放书房,放客厅。”她抬手一指,“书柜还没擦。”
贺知年把箱子搁下:“你这不像搬家,像接管新单位。”
“差不多。”林知夏撕开胶带,“你在外头接管桌子,我先把家接过来。”
孙大娘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是自行车棚,再往前是篮球场,旁边一排老槐树。几个孩子在树底下跑,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啪响。
老太太看了半天,回头说:“这地方行,地平,亮堂,晚上不瘆人。”
明野一听篮球场,箱子都不拆了,鞋带没系利索就往外冲。
林知夏喊他:“先换鞋!”
楼道里一阵脚步声,人己经没影了。
明泽没动,蹲在小屋里摆书。一本一本,按高矮排,连书脊都要对齐。
贺知年走过去,他正把一本到一半的经济学教材塞到上层。
“爸,这回能住久一点吧?”
贺知年手上动作停了停:“能。”
林知夏在客厅接话:“你爸现在在家里不能说虚词。说能,就至少够你们把高中念完。”
贺知年笑了笑,没反驳。
晚上箱子拆到一半,林知夏把饭桌清出来,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一倒,存折、稿费单、国债凭证、工资条,铺了半张桌。
孙大娘看愣了:“这是干啥?”
“算账。”林知夏推了推眼镜,“房改这回赶上了,这套得买。”
贺知年正翻第二天的材料,抬头看她:“这么快?”
“快什么快,我算三天了。”林知夏拿笔点了点存折,“房子比你们文件老实,买了就是自己的。”
孙大娘还是不踏实:“真值?”
“值。”林知夏说,“以后这院子里再分房,门槛只会越来越高。”
贺知年把材料合上:“林老师现在越来越像做资产配置的了。”
“少贫。”林知夏低头继续算,“你在外头看大盘子,我在家里看小盘子。总不能一家五口,真只靠你工资装体面。”
孙大娘从旁边补了一句:“还有我呢。”
林知夏这才笑了。
这套买下以后,她又盯上人大边上一套老破小。
楼道窄,墙皮掉,窗户还是老铁框。孙大娘跟着去看了一圈,下楼首摇头:“这楼比咱宝丰那会儿的宿舍还破,买它干啥?”
林知夏拎着包往前走:“以后总有人租。年轻老师,外地研究生,考研的,实习的,都要住。”
“那能挣几个钱?”
“挣几个是几个。”林知夏说,“至少够明泽买书,够明野换鞋。”
后来那套房真租出去了。
租金不大,但稳。再加上几笔国债,家里的日子慢慢松了。孙大娘买菜回来,偶尔也敢多买一块排骨,不再站摊前来回掂量。
贺知年这边,秘书长的饭点越来越不归自己管。
林知夏定了规矩:“九点以前,热饭。九点以后,自己下挂面。”
有一回贺知年九点零五进门,站在门口看表:“能不能通融一下?”
林知夏坐在饭桌边改论文,眼皮都没抬:“家规不能随便破。”
孙大娘在厨房乐:“知夏现在比你还像领导。”
贺知年换鞋,自己去厨房拿锅。
外头的材料也越堆越厚。
有地方写得漂亮,有地方写得热闹,有地方把债藏到最后两行,像小偷把东西塞进袖口。贺知年看材料还是老习惯,先翻最后一页。
有次会上,一个地方报新区项目,副市长讲得满屋子冒热气。
“我们准备抓住窗口期,路网、产业园、配套住宅一起推。谁先动,谁就能吃到后面的红利。”
贺知年等他说完一段,问:“账上还有多少钱?”
对方一愣:“总体可控。”
“别用这西个字糊我。”贺知年抬头,“多少钱?”
“八千万左右。”
“短债呢?”
“十三亿。”
会议室一下静了。
贺知年把材料合上:“八千万的口袋,装十三亿的窟窿,还要上新区。你这是搞建设,还是练胆子?”
对面脸色涨红。
有人想打圆场:“地方也有难处。”
“有难处就把难处摆出来。”贺知年看过去,“别拿热闹盖窟窿。今天盖得住,明天也会漏。”
这话传出去后,送到秘书长办公室的材料老实了不少。
至少最后一页,不敢再空着。
天多之后,祁同伟和他的联系没断。
一开始是信。
祁同伟的信短,字写得硬。
贺主任,汉东这边机会不少,规矩也多。有时候想往前一步,脚底下像踩着别人放的钉子。
贺知年回得也短。
别急着证明自己。人一急,就容易把别人的梯子当自己的路。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84 章 第84章 槐树底下这盏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59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