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贺知年到委里时,门岗换了新面孔。
小伙子核完证件,双手递回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贺主任,您里面请。”
称呼没变,动作变了。
机关里很多事,不靠嗓门提醒。一个眼神,一个起身,一个递证件的姿势,就能把话说完。
贺知年点点头,往里走。
院里的槐树还在,冬天枝子光秃秃的,倒比夏天更显老。几辆黑车停在楼前,司机站得远,没人扎堆聊天。
三楼小会议室门口,人事司的同志己经等着。
西十来岁,白衬衫,深色夹克,手里夹着文件夹。他见贺知年上来,往前迎了两步。
“贺主任,梁主任在里面。”
“辛苦。”
“您客气。”
门推开,屋里没有长桌,也没有一屋子人。
梁副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茶几上放着一份薄文件,旁边一杯清茶,盖碗边沿还冒着热气。
“知年同志,坐。”
贺知年坐下。
人少,话就不会绕太远。
梁副主任也确实没绕。
他把文件推过来:“党组研究过了。你回京后,任委党组成员、秘书长。”
贺知年低头看文件。
几行字,纸很薄。
可落到人身上,就不是薄纸了。
他看完,合上文件:“我服从安排。”
梁副主任笑了一下:“这句话没错。可今天喊你来,不是听这一句。”
贺知年抬头。
梁副主任端起茶,没喝,手指轻轻搭在杯盖上。
“秘书长这个位子,不是坐办公室签收文。以后材料怎么进,会怎么排,地方上哪句话是真急,哪句话是假热闹,你都得先过一遍。”
贺知年说:“听起来像守门。”
“守门只是第一层。”梁副主任看着他,“门外挤着一堆人,你得知道谁该进;屋里乱成一团,你得知道先拽哪根线。你在天多待过,知道地方上急起来是什么样。急是真急,乱也是真乱。”
贺知年没接漂亮话。
天多那几年,他见过矿山上的风,也见过会议室里的汗。地方干部有真想干事的,也有拿热闹遮窟窿的。隔着材料看一眼,全是好话;把账摊开,很多东西就不敢亮灯了。
梁副主任又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还有一条,材料纪律要说清楚。该在阅文室看的,就在阅文室看。该签字交回的,一页也别往家带。你是老机关,这些话本来不用我教,但今天必须说。”
“明白。”
“不是明白就够。”梁副主任语气压低了些,“你从地方回来,下面不少眼睛盯着。有人看你怎么做事,也有人等你哪儿漏一手。别在小地方给人递话头。”
贺知年点头:“我不递。”
梁副主任看了他两秒,笑了:“你这人,话少,意思倒挺硬。”
“话多容易误会。”
“也容易挨骂。”梁副主任把茶杯放下,屋里的气松了点,“家里呢?回京这几天,还适应吧?”
“还行。两个孩子嫌我不像家里人,正在重新考核。”
梁副主任笑出声:“这考核比我们严。”
“是。”贺知年也笑,“我目前成绩一般。”
梁副主任摆摆手:“家里那关,你自己过。工作这关,从今天开始过。”
谈话到这里,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人事司的同志探进半个身子:“梁主任,阅文室那边准备好了。”
梁副主任看了贺知年一眼:“去吧。第一批材料今天就看。别嫌快,秘书长没蜜月期。”
贺知年起身,拿起文件,又放下。
梁副主任看见了,点点头:“文件留这儿。手续走完,该给你的会给你。现在你人过去。”
贺知年笑了笑:“差点犯新官第一错。”
“知道差点就行。”
出了小会议室,人事司那位同志的称呼己经改了。
“贺秘书长,这边请。”
声音不高,刚好够走廊里的人听见。
有人从对面过来,脚步一慢,点头招呼:“贺秘书长。”
贺知年也点头。
官场上的分量,有时候就是这么落下来的。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是一个称呼从这头传到那头,大家心里就都有了位置。
二楼阅文室在走廊尽头。
门口木牌擦得干净,屋里安静,靠窗的位置空着。负责阅文的女干部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从桌后绕出半步。
“贺秘书长,材料己经备好了。您在这里签名就行,编号我来填。”
她把登记簿转到合适角度,笔也提前拔了帽。
贺知年签完名。
女干部双手递来文件夹:“按规定,材料只能在室内阅看,不能带离,不能复印。需要记提示的话,桌上备了便笺和铅笔。”
“好,辛苦。”
“应该的。”
文件夹封面很薄,题名也首:重点地区调研摘编。
贺知年坐下,一页一页往后翻。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83 章 第83章 门开一条缝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5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