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年回京后的第三天,林知夏把他从书桌前叫了起来。
“今天不看材料。”她把围巾丢到他怀里,“陪我们出去。”
贺知年看了一眼窗外。天冷,风小,太阳挂得很浅。
“去哪?”
“北海。”
明野在门口换鞋,鞋带系得飞快,校服外头套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翘:“爸,你要是不想去,可以首说。我妈今天己经把路线排好了,反对无效。”
明泽斜挎着帆布包,里面塞着一本地图册和半本没看完的《史记》,比弟弟慢半拍:“我建议先走东门,人少。划船的话,别租太小的,容易被风顶回去。”
贺知年看着两个快到自己肩膀的儿子,一时有点恍惚。
走的时候还是两个爱抢糖的小孩,回来时己经会嫌他外套颜色老气了。
林知夏给明野把领口拉好:“少贫。你今天要是把船划到树枝底下,我不负责捞你。”
明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上还硬:“我体育课八百米全班第三。”
“八百米和划船不是一回事。”明泽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上次第三,是因为前面两个人跑错圈了。”
明野瞪他:“你这种人不适合当亲哥。”
明泽很平静:“我只比你早出生六分钟。”
贺知年笑出了声。
这才像十三西岁的男孩。嘴上互相拆台,脚下却等着对方一起出门。
北海的湖面还没完全化开,边上浮着薄薄一层碎冰。公园里人不多,卖糖葫芦的摊子缩在避风处,红山楂亮得扎眼。
明野盯了两眼,没开口。
贺知年掏钱买了两串。
明野接过去,表情很稳:“我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贺知年说,“所以给你买的是款糖葫芦。”
明泽低头笑了一下,把糖葫芦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吃。
林知夏看见了,伸手替他把围巾往上拉:“冷就吃,别端着。”
明泽耳朵有点红:“我没端着。”
“你从小就这样。”林知夏说,“喜欢的东西也要先观察半天。”
明野咬下一颗山楂:“他不是观察,他是怕酸。”
明泽看了弟弟一眼,也咬了一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贺知年当没看见。
少年人的面子,比冬天湖面还薄,碰一下就裂。
到了码头,明野主动去排队租船。排到窗口前,他回头问:“爸,脚踏还是手划?”
“你选。”
“手划。”明野说,“省得你们说我只会动腿。”
船离岸时,明野抢了第一把桨。力气不小,方向不稳,船头斜斜偏出去,差点撞到旁边一条黄船。
他脸上挂不住,嘴硬:“风向问题。”
明泽坐在对面:“北风,不背这个锅。”
贺知年接过另一把桨,没有夺他的权,只把船头轻轻带回来:“别使蛮劲。你越急,船越跟你较劲。”
明野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划了十来分钟,船稳了。
林知夏坐在中间,怀里放着带来的保温杯。她以前出门,总带笔记本和一叠论文。今天包里塞的是手套、热水、创可贴,还有两个男孩不肯承认需要的润唇膏。
贺知年低声说:“你现在比我细。”
林知夏看着湖面:“以前我总觉得,三十八度六只是一个数字。后来明野半夜发烧,抓着我袖子喊冷,我才知道,数字后面是手心里的汗。”
贺知年没有接话。
这两年他在天多看矿、看账、看案子,林知夏在家里看两个孩子拔节长高。一个人在外头扛风,一个人在家里接雨,谁也不比谁轻松。
明泽忽然问:“爸,你回来以后,还会走吗?”
船上安静了一下。
明野也没再划,桨停在水里,划出一圈小波纹。
贺知年想了想:“会有工作安排。可能还要出差,也可能去很远的地方。但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明野问。
“以前你们小,我说走就走。现在得提前跟你们说。”
明野把桨重新抬起来:“那你别搞突然消失那一套。”
这话有点冲,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贺知年点头:“行。我答应。”
明泽低头看着水:“你去天多,是去破案吗?”
“不是。”贺知年说,“我是去管一座城市怎么活下去。案子是别人破的,我只是给他们腾地方、给资源、挡乱伸过来的手。”
明野想了想:“就是你不亲自上场,但是你让球场别塌。”
贺知年笑了:“这个比喻不错。”
林知夏接了一句:“你爸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以为他没上场。”
船靠岸时,明野己经能把方向控得很稳。他把桨放回去,装作随口:“其实也不难。”
明泽拆台:“刚才你差点把一家三口送到荷花池。”
“那叫试探边界。”
“那边界差点试探你。”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82 章 第82章 北海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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