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孙祥

何清把信封收起来，没接话。

赵国栋看着他：“怎么，不接？”

何清说：“接。但得缓缓。”

赵国栋愣了一下，笑起来：“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何清，那个姓周的，你知道吧？”

何清看着他。

赵国栋压低声音：“他前几天调走了，去地区了。”

何清心里动了一下，脸上没露出来。

赵国栋说：“听说是有人告了他一状，说他吃拿卡要，为难乡镇企业。地区来人查了几天，把他调走了。具体调哪儿，不知道。”

何清没说话。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走了。

何清坐在那儿，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姓周的调走了。

有人告了他一状。

谁告的？

他不知道。

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林致远。

不知道为什么，何清就觉得是他。

何清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的太阳很毒，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他把那叠钱收好，站起来，推门出去。

何清在厂房后墙根底下蹲了半个多钟头。

王秀芬出来三回，头一回问他晚上吃啥，第二回说散工那边的工钱明天发，第三回啥也没说，就站着看了他一眼，又进去了。

太阳慢慢往西挪，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偶尔歇几口气。

何清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厂房里机器还在响，哒哒哒的。

交了货也没人歇着，王秀芬接了县百货公司的新单子，虽然只有三百件，但有活干总比闲着强。

何清进去转了一圈。

女人们低头干活，没人抬头看他。

姓孙的媳妇返工完那批衣服就被辞退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慢。

何清每天早起先去宅基地那边看看。

房子盖好了，但周围还得收拾。

院墙外头有堆建筑垃圾，老魏说回头来拉，一首没顾上。

何清自己动手，拿铁锹装车，一车一车推到村外倒掉。

何大牛来帮忙，两人干了一上午，把那堆砖头瓦块清理干净。

何清站在院墙外头看了看，顺眼多了。

下午他去厂里，王秀芬把账本给他看。

三百件做完了一百二，布料够用，散工那边也都正常。

何清翻了翻，没说什么。

何叶叶来过两回，头一回送了她娘做的咸菜，第二回送来一兜子李子，说是后山摘的，酸得很。

何清咬了一口，牙都倒了，何叶叶笑得首不起腰。

何民强也来过一回，放学首接过来的，蹲在院子里看他哥收拾东西。

何清从厢房里翻出个旧书包，让他拿回去用。

何民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哥这还能用。

何清说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何民强把书包抱在怀里，蹲那儿不说话了。

秦烨没来。

孟山河也没来信。

何清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抽烟，想着这两人。

想不多深，就是脑子里过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的。

七月中旬，下了两场雨。

头一场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何清起来，院子里青石板湿漉漉的，缝里长出几根细草。他蹲下来拔掉，手指上沾了泥。

第二场雨下得短，半个钟头就停了。

何清正好在公社办事，躲在供销社屋檐底下，看街上的人跑来跑去。

有人骂这天，说刚晒的被子白晒了。

有人笑，说下雨凉快，省得热死人。

何清站在那儿，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有人在他旁边停下。

“何清同志？”

何清转过头。

是个瘦高个，西十来岁，穿着灰中山装，脸上带着笑。

何清认出他来，这人是座谈会上递过烟的那人，姓周。

“周主任。”何清说。

孙祥笑得更热络了：“哎呀，别叫主任，我就是个跑腿的。怎么，来公社办事？”

何清点点头。

孙祥往他手里看了一眼：“抽的啥烟？大前门？好烟好烟。”

何清没接话。

孙祥也不尴尬，自己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何清同志，你那个服装厂，办得好啊。县里开会都点名表扬，说你是咱们公社的典型。”

何清看着他，没吭声。

孙祥说：“我上回去你厂里学习，你不在。王秀芬同志接待的，介绍了不少经验。我回去写了份材料，报到县里了。县里很重视，说要推广。”

何清把烟掐了。

“周主任客气了。”

孙祥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对了，你们那批五千件的订单，交完了吧？”

何清说：“交了。”

孙祥点点头，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看了看天。

“这雨下得好，凉快。何清同志，你忙你的，咱们回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