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夹克

何清心里动了一下：“什么人？”

“说是县里来的，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着西个兜的中山装。问咱们布料从哪进的，多少钱一米，要票不要票。”

何清没说话。

王秀芬说：“我说不知道，进货的事都是你管。他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

何清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县里来的。

打听布料。

他想起周翔昨天说的话。

“写了份材料，报到县里了”。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王秀芬想了想：“中等个，偏瘦，戴眼镜，说话有点南方口音。”

何清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到厂房后墙根底下，蹲下来，点了根烟。

太阳晒着，地上冒热气，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响。

他把昨天和今天的事串在一起。

周翔说写了材料报县里，今天就有人来打听布料。

巧合？

他不信。

下午，他去了一趟县城。

没找赵国栋，也没去县政府。

他骑车在街上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几家成衣铺。

那款尖领衬衫还在卖，价钱从八块掉到六块五了。

有家铺子门口甚至挂着牌子，用粉笔写着“广州新款衬衫，五块八一件”。

何清在那家铺子对面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卖货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站在门口吆喝，嗓门亮得很：“来来来，广州新款，五块八一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有人围过去看，有人掏钱买。

何清把烟抽完，骑上车走了。

回到村里，天快黑了。

他在院子里坐着，把这事想了一遍。

服装厂做了西个月，从十台机器到三十多户散工，从县城卖到地区。

现在满街都是仿款，价钱越卖越低。

林致远说枪打出头鸟。

周翔说要“推广”。

县里来人打听布料。

他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站起来，进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清去了厂房。

王秀芬刚到，正在开门。看见何清，她愣了一下。

“咋这么早？”

何清没说话，跟着她进去。

厂房里暗乎乎的，窗户小，透进来的光不多。

何清走到案板边上，把那些成品翻出来看了看。

都是些老款，尖领衬衫，格子纹女衫，卖了好几个月的。

他把衣服放下，站了一会儿。

“何清？”王秀芬看着他，“咋了？”

何清说：“这几款，先停了吧。”

王秀芬愣了一下：“停了？为啥？”

何清没解释。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案板上。

纸上是铅笔画的样子，男人的夹克，翻领，西个口袋，腰里收了一点。旁边还画着细节，口袋盖的形状，扣子的位置，领子的弧度。

王秀芬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抬起头。

“这是……新款？”

何清点点头。

“能做吗？”

王秀芬又看了看，想了想：“能做。就是这口袋麻烦点，得另外裁。”

何清说：“你先打一件样，试试。”

王秀芬点点头，拿着图纸去翻布料了。

何清站在案板边上，看着她在布料上划线、裁剪。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图纸上。

新款。

比别人快一步。

他才能站在那儿，才能站很久。

王秀芬打了三天，才把那件夹克样打出来。

第一天光裁布就裁废了半匹。

那款翻领的弧度她拿不准，裁了三次都不对，最后还是何清把图纸铺在布料上，拿粉笔沿着边描了一道，她才敢下剪刀。

第二天上袖子，装口袋。

西个口袋，两个带盖的，两个不带，位置要对齐，盖子的弧度要一致。王秀芬锁边锁到手抽筋，拆了三回才装好。

第三天收尾，钉扣子，熨平整。

扣子是何清从系统买的，树脂的，深棕色，磨砂面，比供销社那种塑料扣子沉手。

王秀芬钉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扣子哪来的，没见过。

何清没接话。

第三天下半晌，样品成了。

王秀芬把它挂在厂房中间的横梁上，退后几步，眯着眼看。

女人们都停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瞅。

灰蓝色布料，翻领，西个口袋，腰里收了两道褶，下摆比衬衫短些，齐着胯骨。

领子立起来一点，不塌，肩线走得首，袖子不肥不瘦。

“这衣裳……”王秀芬看了半天，“咋说呢，怪好看的。”

有个年轻媳妇凑近了摸，摸完缩回手：“这布料也比咱们之前进的好。”

何清没说话。

布料是系统买的，五毛二一米，比市场价贵几分，但织得密，手感厚实，做成夹克挺括。

“穿上试试。”他说。

王秀芬愣了愣，拿下来，套在身上。

她平时穿的都是灰扑扑的褂子，这会换上这件，整个人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