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何又东来找茬

黄金。硬通货。哪个时代都一样。

如果他从系统里弄出金条来，然后……

念头刚冒个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悬。悬得没边儿。

这年月，私下里倒腾黄金是什么罪过？

他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退出了黄金页面，继续在系统那简陋的界面上慢慢翻找。

意识里的手指滑过一个个分类，目光漫无目的地逡巡。

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停住了。

外汇兑换券？

系统里连这玩意儿也有？

商品详情显示：面值100元外汇兑换券，售价：105元人民币。

何清知道这东西。

改革开放刚冒头那会儿，给外国人和华侨用的特殊票子，能在友谊商店、涉外宾馆这些普通老百姓进都进不去的地方，买到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稀罕货。

进口电视机、收录机、洋酒、巧克力、高级布料……

这东西在黑市上，可比人民币吃香。

因为拿着它，等于拿到了一张进入另一个“物资世界”的门票。

听说一百块外汇券，在黑市能换一百三到一百五的人民币。

系统卖一百零五，如果能按一百三出手，一张就能赚二十五块。

利润是。可风险呢？

私人持有、买卖外汇券，同样是踩不得的红线，一旦踩上，雷霆之威不会比倒卖黄金轻多少。

何清退出了系统，意识回归冰冷的现实。

一股无力的疲惫感，像深秋的夜露，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

十万块。看得见，摸不着。像海市蜃楼，像镜中花水中月。

它就在那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深处，却隔着一层坚不可摧、又透明得残忍的屏障。

除非……他有个能摆在台面上的、天衣无缝的理由，来解释这些钱的来路。

什么理由？中奖？这年头哪来的彩票。

继承遗产？他一个来历不明、刚被城里养母家扫地出门的“假少爷”，哪来的遗产可继承？

也许，只能等。等风继续吹，等政策的口子再开大些，等时间的洪流把一些规矩冲得淡了、松了，这些钱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可他等不起。

何又东那双算计的眼睛等不起，刀疤刘在暗处的窥探等不起，何家这看似平静实则脆弱的平衡，更等不起。

他得另想法子。一条能绕开屏障，哪怕只是凿开一条缝隙的法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村边那条浑浊缓慢的小河。

何清的生活渐渐被拧上了一种固定的发条：白天坐在大队部门口，工工整整地记工分；周末跟着秦烨的摩托车去县里“帮忙”；暗地里，借着何叶叶那双机灵的眼睛和快腿，在村里悄无声息地散着些小零碎。

生意稳当，钱也细水长流地进了口袋。

因为何清每周会给黄素芝两块钱的缘故，何家的日子，眼瞅着就有了点不一样。

饭桌上，隔三差五能见到点荤腥了，虽然只是指甲盖大小的肉丁，混在白菜里。

何民强书包里有了崭新的作业本和带橡皮头的铅笔，小身板挺得更首，念书声也响亮了。

何又吉抽旱烟的时候，偶尔会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点秦烨给的纸烟丝，小心翼翼地掺进去，那股混合的烟味飘出来，让他在村口老槐树下跟人闲扯时，腰杆似乎都硬气了些。

就连何田氏，也因为何清时不时塞过去的一点红糖、白糖，脸上那层常年冻着的冰霜，也化开了不少，见了何清，偶尔也能挤出个真心的笑模样。

可何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平静，是薄冰，底下暗流从没停过。

周三，秦烨照旧来巡逻。

这次没听见那熟悉的摩托车“突突”声，他是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的，车把上挂着的公安绿色挎包一晃一晃。

“车趴窝了，送修理铺了。”秦烨解释了一句，从车后座解下一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过来，“手表，五块。”

何清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蓝布，五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并排躺着，金属表壳在秋日略显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而的光泽。

“验验货。”秦烨靠在自行车上，点了根烟。

何清拿起最上面一块，指腹划过光滑的表蒙，翻过来看背壳的编号，拧动表冠听机芯那细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全新的，真货。

“没问题。”他把手表放回去，重新包好。

“那就行。”秦烨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钱的事……不急。你先卖着，卖完了再说。我信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