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哒哒,很轻:“三十个人,可以批。但得分两批进,不能一下子全上,太扎眼。头一批十五个,过了年再进第二批。”
何清眼睛一亮,腰杆挺了挺,又坐下,笑着点点头。
“少得意,”林致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边,纸在玻璃板上滑了半寸,“条子,盖了章的。你首接去找魏大头,我打过招呼了。缝纫机一百二一台,不要票,但要先付款后提货,现钱,不赊账,你那钱凑齐了吗?”
“凑齐了。”何清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是手写的,钢笔字,工工整整,末尾盖着县政府的红戳。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贴着心口,拍了拍,抬头笑了笑:“踏实了。”
“德性。”林致远摆摆手,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茶叶末子浮在水面上,他吹了吹:“别谢。你那五百件外贸单,什么时候交?”
“下个月底。”何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笑得自信,“十五个人,培训三天,误不了事儿。”
“来得及?”林致远算了算日子,眉头皱了下又松开,“人招齐了,抓紧培训,别耽误事。这单子是梁国栋从省城外贸抠出来的,砸了锅,县里脸上不好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眯了眯眼,突然回头:“何清,你这摊子铺开了,往后盯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你心里要有数。这三十个人的口子一开,告状的信,怕是得摞到我桌上来。”
何清也站起来,把搪瓷缸轻轻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林致远,笑了笑:“我知道。来了我顶着。”
“就你能说,”林致远笑着摆手,“滚吧,趁天好,赶紧把机子拉回去。”
从县政府出来,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斜斜地挂在东边的杨树梢上。
雪开始化,屋檐上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漏了的钟。
何清站在台阶上,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指腹着那个红戳,才重新揣好。
他对着太阳眯了眯眼,长舒一口气,骑上车往机械厂去。
机械厂在县城东边,挨着火车站,一溜红砖平房,围墙上头插着碎玻璃,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何清骑车到了门口,门卫是个老头,正蹲在门口晒暖儿,棉袄扣子敞着,露出里头油腻的毛衣。
“找谁?”
“魏厂长,”何清下了车,一边支车子一边说,“县里林县长让我来的。”
老头往里指了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最后一排,中间那间。听着点,机器响的地儿就是。”
何清挥挥手,大步往里走。
厂里机器轰隆隆响着,像闷雷,空气里有股机油味,呛鼻子。
何清绕过几堆废铁,找到最后一排,中间那间门开着,里头飘出烟味儿,还传出哼哼呀呀的京剧声。
“魏厂长?”何清探头进去,“我是何清,林县长介绍来的!”
屋里坐着个中年人,穿着蓝布工作服,袖子上全是油渍,正低头看图纸,嘴里还哼着《空城计》。
听见声,他抬起头,眼睛在何清身上转了一圈:“何清?”
“是我!”
魏厂长—,也就是魏大头,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何清脚上的泥鞋上停了停,突然笑了:“林县长打过电话了。坐,坐那铁椅子上,别坐木头的,不稳当。听说你要三十台蝴蝶牌?”
“对,三十台。”何清从兜里掏出钱,一沓十块的,用橡皮筋捆着,“三千六,您点点?”
魏厂长接过钱,数都没数,往抽屉里一塞,抽屉哐当一声关上。
他站起来,从墙上摘下狗皮帽子戴上:“钱不钱的,林县长说话了,还能有错?走,提货。仓库冷,把领子竖起来,你小子行啊,个体户买三十台缝纫机,这在我们厂也是头一份!”
“没办法,”何清跟着走,笑了笑,“订单催得紧。”
仓库在后院,一间大通间,铁皮顶,西面透风,像冰窖。
里头堆满了东西,机器零件、废铁管、破轮胎,最里头码着一排木箱,箱子上的字还清清楚楚:“蝴蝶牌缝纫机,上海缝纫机厂”。
魏厂长拿撬棍撬开一个箱子,掀开盖,木刺差点扎手。
里头塞满了刨花,发黄,扒开刨花,露出一台崭新的缝纫机,机头油亮亮的,轮盘漆黑,皮带还是新的,散发着橡胶味。
“看看,”魏厂长用鞋尖踢了踢箱子,“上海货,不是本地组装的歪货。轮子转转?”
何清蹲下去,摸了摸机头,冰凉,又转了转轮盘。轮盘转得顺滑,一点不卡,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眼睛亮了,抬头笑了笑:“好货色。”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68 章 第168章三十台缝纫机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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