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扩招女工

王秀芬带着几个女人站在门口等着，搓着手跺脚，看见拖拉机突突突开过来，都围上去，但没人敢碰，怕碰坏了。

“这就是新机子？”

“蝴蝶牌的！上海货！”王秀芬伸手摸了摸木箱子，又缩回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三十台！啧啧，我活了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机子堆一块儿！”

何清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都麻了，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跳了两下，拍打拍打腿，走到后斗，掀开一块篷布，露出里头的木箱，箱子角磕坏了一块，他皱了皱眉：“轻点卸，摔一台，咱们这一年白干了。”

女人们七手八脚往上搬。箱子重，两人抬一个，呼哧呼哧喘气，白雾喷在木箱上。

何大牛扛了一个，进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箱子晃了晃，里头传出金属碰撞的轻响，吓得他脸都白了。

“慢点！”王秀芬喊，嗓子劈了叉，“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何大牛，你长点心！”

何大牛嘿嘿笑着，把箱子扛进去了，进屋的时候还差点撞在门框上，侧着身子挤进去的，嘴里还嘟囔：“这箱子死沉。”

何清站在院子里，偶尔帮忙抬一下，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搬箱子，拆木箱，抬机头，嘴角一首带着笑。

厂房里的灯亮着，光从门窗里透出来，落在雪地上，暖黄黄的一片，把雪粒子照得像飞蛾。

何民强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小鼻子冻得通红，吸溜着鼻涕：“哥，这么多机子，得多少人踩？”

“还得招人，”何清揉了揉他的脑袋，“十五个，先干起来。你好好念书，将来当工程师，造比这个还好的机子。”

“我现在就能干！”何民强急了，“我不上学的时候来，帮你们锁边，剪线头。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剪线头可快了！”

“得了吧，”何清笑着轻轻推了下他的脑袋，“你那手指头还没针鼻子大呢。先把书念好，考第一了哥给你买糖吃，大白兔的。”

何民强瘪了瘪嘴，没再说话，用脚踢着地上的雪团子。

何清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秀芬就在村口贴了招工启事，红纸黑字，浆糊还没干透。她贴完没走，站在旁边守着，怕小孩撕了玩。

头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媳妇，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冻得紫红，裹着件破棉袄。她站在厂房门口，往里探头，不敢进，脚在门槛外头蹭来蹭去。

“请问……这儿招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招！大妹子快进来！”王秀芬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会踩缝纫机吗？”

“会。以前在大队缝纫组干过两年。”年轻媳妇往前凑了凑，“我能把孩子放旁边吗？不耽误干活，他乖，不闹。”

王秀芬皱了皱眉，又松开，伸手逗了逗孩子的小脸蛋：“进来吧，屋里暖和，让孩子坐煤炉子边上。”

一上午，来了十几个。

有本村的，还有隔壁村的，有年轻的，有年纪大些的，有会踩机子的，有只会锁边的。

王秀芬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记了满满两页纸，铅笔头秃了，用牙咬了咬。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把名单递给何清看，纸上沾着油点子：“这十三个是熟手，机子一响就能上。还有八个生手，得从头学。”她掰着手指头算，“熟手里头，有三个是隔壁村嫁过来的，听说咱这儿工钱高，偷着跑来的，别让她们村里干部知道。”

何清看了看名单，点点头，笑了笑：“熟手先试三天，行就留下。生手先学，学得快就留，学不快的……再说。那个抱孩子的李秀芹，留下吧，怪不容易的。”

王秀芬把名单收起来，叹了口气，往嘴里扒拉饭，米粒掉在袄上，她捏起来又放进嘴里：“清子，这回是真铺开了。十五个人，加上原来的，快三十号人了。我晚上做梦都听见缝纫机响，哒哒哒的，跟打枪似的。”

“那多好，”何清笑着说，“说明咱厂子有活气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院子里停着那辆拖拉机，篷布掀开着，露出里头还没卸完的木箱。几个新招的女工正在帮忙搬东西，说说笑笑的，声音传到屋里。

王秀芬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突然说：“哎，那个李秀芹，男人前年工伤死了，家里就她一个劳力，难着呢。要是行，留下吧，她手快，我看过。”

“留，”何清说，“都留下，只要肯干，咱这儿不缺一碗饭。”

过了两天，吴建国又来了。

他骑的还是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缠的黑胶布换新的了，亮油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