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盗版

刘明远又跑了一趟，这回带的是正式合同，红彤彤的公章盖在最后一页。

何清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认没问题后，提笔签了字。

“何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半个月后，麻烦果然来了。

这天下午，何清正在车间里盯着新出的那批货，王秀芬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全是汗：“何老板！吴主任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何清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布料，往办公室走去。

吴胜利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烟灰落了一桌子，眼角嘴角都往下耷拉着，看见何清进来，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戳，站起来就问：“何老板，你这货出啥问题了？”

“什么问题？”何清有点不明白。

“不是质量问题！”吴胜利一跺脚，脚底板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是卖不动了！”

“卖不动？”何清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回事？”

吴胜利从地上带进来的口袋里摸出一件衣服，带着一股子霉味，放在了桌上。

何清拿起翻了翻，灰蓝色的羽绒服，面料厚实，车线走得匀匀称称，款式版型都没走样，跟他厂里出的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问题？”

吴胜利又拍了下桌子，这回把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不是你的问题！隔壁县新开了个服装厂，跟你这羽绒服一样，价格便宜三成！你说谁还来买我的？”

何清的手顿住了。

“老板姓孟，南方来的。”

南方，姓孟。何清脑子里自动匹配上了孟山河那张英俊的连，随即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他刚跟孟山河那边的人签完合同，没道理转头就砸自己招牌。

可除了孟山河，还能是谁？

他赶紧安抚吴胜利：“吴主任，先别急，我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清叫上何大牛，两人走到路边等车。

去隔壁县没有公交车，只能拦过路的长途汽车，冬天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等了小半个钟头，才拦下一辆往县城去的班车。

“师傅，隔壁县停吗？”

“不嫌慢就上。”

掏了两毛钱车费，两人爬上车，车里挤满了人，一股子汗味烟味混在一起，何大牛被挤得首翻白眼，车子晃晃悠悠的走了快俩钟头，才到隔壁县汽车站。

下了车，何大牛揉着被挤麻的胳膊问：“清哥，店在哪儿？”

“跟我走。”何清来之前就向吴胜利打听到了那家店的位置，两人又走了十来分钟，才算到了地方。

那家店的门口还挂着红绸子，看起来刚开业没多久。橱窗里摆着几件样品，灯光打在上面泛着点贼光。

何清站在门口看了两眼，眼神沉下去，那件羽绒服跟他厂里的一模一样，连袖口包边的位置都没变。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推门进去，店里挤满了买衣服的妇女，叽叽喳喳挑衣服，嘴里念叨着“便宜”、“划算”。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何清打量了他两眼，二十来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眼眶有点凹，眉毛稀稀拉拉的，看着有点贼。

“同志，这羽绒服咋卖？”何清装作顾客上前询问。

年轻人抬头打量了何清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轻慢，像是在看一个土包子：“二十出头一件。”

何清皱了皱眉，他的批发价二十多，零售至少三十来块，这人卖二十出头，连本都收不回来：“二十出头？面料摸着不错啊，怎么这么便宜？”

年轻人嘴角往上翘，带着点得意：“厂家首销，没中间商赚差价。”

何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老板贵姓？”

“免贵姓孟。”

何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接着问：“孟老板是哪儿人？”

年轻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南方来的，深圳。”

深圳，姓孟。

何清脑子里又闪过孟山河那句话：“我弟弟被人抱错，在农村吃了18年苦”。难道这人是孟山河的弟弟？可年龄对不上，那人应该跟自己同岁，他十八，对方不可能二十多岁......

“孟老板，你这价钱这么低，不亏本？”何清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孟老板的眼神因为这句话突然冷了一下，像是淬过冰的铁器，泛着寒光，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您要是来进货的，谈价钱；不是的话就请便。”

这是送客的意思。

何清也没再跟他纠缠，转身走出了店。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孟老板正低头数钱，嘴角挂着得意的笑，那笑容让何清心里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