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鸡汤面

两人抱在一起，在暖和的炕上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安稳又踏实，再睁眼时，窗外己经透进了淡金色的晨光，打在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峰是先醒过来的那个。

一睁眼，鼻尖便萦绕着哥哥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自己的胳膊还牢牢圈着他哥纤细的腰肢，整个人都被裹在温热柔软的怀抱里。少年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被一股巨大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砸得晕乎乎的，呼吸下意识的放轻，生怕稍微一动，就打碎了这比梦还要美好的时刻。

他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实在拖不下去之后用鼻尖轻轻蹭了下林瑜的衣襟，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轻手轻脚爬下炕，连鞋子都是提溜着走的，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吵醒还在熟睡的林瑜。

哥哥昨天才刚退了烧，身子虚得很，必须好好补一补。

家里那几只老母鸡下蛋勤快，林峰不舍得嚯嚯自家的。于是他揣好碎银，轻手轻脚掩上房门，一路小跑着往里正家去了。一来是买一只鸡回来炖汤，二来，是顺道将改好的新户籍取回来，不能让里正爷爷送上门，那太失礼了。

户籍拿到手的那一刻，林峰指尖都在颤抖，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他和哥哥的名字，自己是户主，是哥哥唯一的依靠了。二叔他们再也不能不经过他的同意随意哄骗哥哥了。他小心翼翼将户籍卷好，贴身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颗定心丸，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里正家的鸡是散养了大半年的，天天在院子里刨食跑跳，皮紧肉嫩，膘肥体壮，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光是看着，就知道炖出来的汤有多鲜。

林峰一路提溜着鸡翅膀回家，手劲儿大的愣是没让活蹦乱跳的鸡飞走。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烧水、褪净细毛、开膛、掏去内脏、反复冲洗血污，每一步都稳当利落。

村里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子，大部分都是满山疯跑掏鸟窝，听话点的也就是跟着家里大人学扶犁种地、学编筐打猎，个个都觉得做饭洗衣是娘们该干的活，别说炖鸡汤了，就连烧火都能弄得满屋子烟。可林峰不一样，他这一手厨艺，不是爹娘走后被逼着练出来的，是林母在世时，手把手、一口一口教出来的。

那时候林瑜的身子就弱，三天两头闹风寒。林母疼林瑜疼到了心坎里，又怕自己和丈夫哪天走了，没人能像他们这样，把林瑜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便咬了咬牙，顶着村里人的闲话，硬是教起了亲儿子做饭。

村里不是没人嚼舌根，说哪有让带把的男娃学围着灶台转的，将来没出息。可林母从来不听，只摸着林峰的头，一遍一遍地教：“你哥身子弱，打小就离不得人精心照顾，娘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得替娘守着他，把饭做好，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知道不？咱们老林家，你哥才是最金贵的，万事都要先紧着你哥。”

林母的未雨绸缪在这一刻体现出来用场了。

鸡肉彻底洗净，林峰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大火烧开水，将斩好的鸡块整块下锅焯去血沫，只放了一点点酒去腥。

焯好的鸡块捞出来，用温水再冲一遍，洗去表面残留的浮沫，这才整整齐齐码进粗陶砂锅里，添足了滚开的清水，只丢进去一小块拍碎的老姜去腥，依稀记得哥哥不爱吃香料味重的东西，就爱喝鸡肉本身的鲜味儿。

盖上砂锅盖子，林峰便撤了几根大柴，只留几枚红彤彤的炭火，用文火慢慢煨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灶房里渐渐飘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鸡汤香。

起初是淡淡的肉香，顺着砂锅的缝隙一点点漫出来；后来火越煨越透，鸡肉的鲜味儿被彻底熬了出来，醇厚又不腻，鲜得首钻鼻子，随着热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勾得人舌尖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鸡肉在砂锅里被文火炖得酥烂，骨缝里的油脂和胶质一点点融在汤里，清透的汤水慢慢变成了的奶白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泡，每一次翻滚，都能让香气再浓一分。

那香味醇厚又温暖，是家里独有的、踏实的暖香，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的寒气都散了，胃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