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开考

考前三天，林府的小厨房就没熄过火。

林瑜搬了个小矮凳坐在灶台边，膝头摊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棉布。

他正低着头，用签子把磨得极细的生石灰粉一点点刮进棉布小袋里，指尖沾了一点白灰，衬得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更像瓷做的一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顶，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来弄吧。”林峰蹲在他旁边，伸手想接过去，却被林瑜轻轻拍开了手。

“你别碰，石灰烧手。”林瑜头也不抬，声音虽然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试过了，这么大一袋刚好能热两个时辰，贴在腰上和膝盖上，晚上号舍里冷，就不会冻得睡不着了。”

这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东西。

听说贡院的号舍西面漏风，晚上能冻得人牙齿打颤，他就想着做些能自己发热的小袋子。

前前后后失败了好几次，要么是石灰放多了烫得慌，要么是放少了热不了多久。

昨天晚上试验最后一批的时候，他不小心被漏出来的石灰烫到了指尖，起了个小红泡，疼得他吸了好几口凉气，却还是不肯停。

林峰看着他指尖那个淡红色的小泡，心疼得不行，却又拗不过他，只能默默去打了一盆温水，把他的手拉过来，用帕子轻轻擦干净他指尖的白灰，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上了油膏。

“不用这么麻烦的。”林峰的声音放得很低，指尖轻轻着他的手背，“我又不怕冷。”

“可我怕你冷啊。”林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号舍里那么苦，能舒服一点是一点。”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制作手里的棉布袋子。

他的针脚不算好，歪歪扭扭的，却缝得格外密实。

缝完最后一个，他把自己和小石头做的所有自热贴都用油纸包好，数了数，一共二十个，足够林峰用九天了。

“记住了，”林瑜把油纸包塞进林峰手里，认真地叮嘱，“用的时候撕开油纸，晃一晃就能发热，能热两个时辰，别贴在皮肤上，隔着中衣贴，不然会烫伤你自己。”

林峰用力点头，把油纸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除了自热贴，林瑜还把自热饭盒都擦得锃亮。

每个饭盒里都提前放好了分装成小布包的生石灰，又用油纸包了王妈做的酱肉、腊鸡、枣泥糕和小米饭，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他甚至还在每个饭盒里放了一小包咸菜，怕林峰吃多了肉腻得慌。

最后放进包袱里的，是那个他亲自调配的香包。

“要是被分到臭号，就把这个挂在号板上。”林瑜指了指香包，仰着头看他，“我加重了艾草和薄荷，什么味道都能盖住。”

林峰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林瑜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纤细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哥哥，我一定会中举的！”

天还黑着，林峰就出发了，他拎着青布包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正屋房门。

昨晚林瑜抱着他的胳膊蹭了好久，说什么都要早起送他去西闱，眼睛亮晶晶的。林峰哄着他早睡，不然哥哥睡不够觉头晕。

他舍不得叫醒哥哥。

左右不过三里地，九天之后就能回家。

林峰轻轻带上门，指尖在门环上顿了顿，才跳上马车。

车轮碾过结了薄霜的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下了马车，西闱的龙门外己经排起了长队。

关外本就读书人少，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个考生，稀稀拉拉站着，远没有关内那样人山人海的架势。

林峰示意老李先回去：“大公子要是问起，就说一切都好，让他按时吃饭，别总往门口跑。”

他拎着包袱快走几步，找到了书院同窗聚集的角落。

这几年在书院，他虽一心扑在功课上，却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跟着林瑜学来的温和分寸，反倒让他没因为寒门出身受到半分偏见，几个家境不错的同窗见了他，都笑着招手。

搜检的官兵排在龙门两侧，手里拿着铁尺，却没什么凶神恶煞的样子。

轮到林峰时，领头的络腮胡官兵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嚯”了一声——这少年长得也太高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人群里，像座小山似的，比旁边的官兵还高出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