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接人

前院，驾车的老李搓着手，支支吾吾地找到了王妈。

两人躲在廊下的角落里，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还时不时地往主屋的方向瞟。

“我刚从西闱那边过来，”老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听说出事了！有个考生被查出来带了违规的东西，被官兵拖出来跪在龙门外面请罪了！说是要革除秀才功名，一辈子都不能再科考了！”

王妈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小公子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大公子随意外出，要好好看着他。

可他没说，要是小公子那边出了事该怎么办啊。

她只是一个教养嬷嬷，哪里能做得了这么大的主。

王妈急得团团转，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想先瞒着大公子，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邻居张大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林家的！你们家是不是有人去参加西闱了？诶呦喂，出大事了！”

张大婶扒着院门，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有个学子因为携带违规物品被赶出来了！正跪在龙门那磕头请罪呢！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王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出去想把人赶走：“张婶子你小声点！我们家大公子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我这不是着急嘛！”张大婶还在嚷嚷，“谁家有考生不担心啊！我家那小子也在里面呢，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瑜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他把张大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扶着门框，手指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

违规物品……

不就是那些在这个时代看来完全不合常理的东西吗。

林瑜的腿一软，顺着门框慢慢滑落在地。

“大公子！”

小石头尖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王妈也顾不上赶张大婶了，小跑着过来，和小石头一起把林瑜扶起来，踉踉跄跄地送进里屋。

林瑜坐在床边，浑身都在发抖。

他抓住王妈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妈……是不是……是不是我准备的那些东西……”

王妈心里也打鼓。

那些自热贴和自热饭盒，别说官兵没见过，就是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回见，真要是被当成什么巫蛊作弊的东西，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她看着林瑜苍白的脸，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不会的大公子，那些东西都是用来吃饭暖身子的，咱们都用的素布和纯色的，又没有夹带纸条，官兵不会不讲理的。你身子弱，别多想，啊？”

林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己经褪去了大半。

他用力擦掉手心的冷汗，声音虽然还有点抖，却字字清晰：“不管如何，王妈咱们都要去一趟。不是小峰最好，如果是，咱就把家里所有的银两都拿出来打点，一定要把小峰带回来。我了解他，小峰他绝对不会舞弊的，只能是我那些东西惹了祸事。”

王妈看着他挺首的脊背，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大公子看着软，其实是个最有主意的。

两人动作飞快地收拾起来。王妈给林瑜穿上厚厚的夹棉长衫，又给他围上围巾。

林瑜打开柜子，把家里所有的银票和碎银子都包进一个布包，揣进怀里。

“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林瑜吩咐道。

老李早就把马车备好了，停在后门的巷子里。林瑜弯腰钻进马车，王妈也跟着坐了进来。

“老李，快点。”林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哎！”

老李应了一声，鞭子一甩，马车立刻飞奔起来。

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

林瑜靠在王妈身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纸。

他咬着下唇，一声没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妈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汗，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的大公子，小公子那么机灵，肯定不会有事的。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瑜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王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林峰不是鲁莽的人，肯定早就跟官兵解释清楚了。

可万一呢？万一有人故意陷害他呢？万一官兵不讲理呢？